第16章 圣武士（6/6）

古老得多的本能。

他的睫毛垂着，末端有一点湿——那大概是他先前哭过的痕迹；鼻尖微凉，蹭在她根处，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小兽。

他没有半分越轨的力气，仿佛这一刻若能就这样含着她的尖睡到她老天荒，他也甘愿。

她那只推他的手停住了。停了很久。缓缓落下去，放在他背上，盖住他后腰那道旧疤的位置，轻轻收拢。

她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枕在自己胸正中间。

一手托着他的后颈，一手环过他的肩背，像拢着什么脆弱又珍贵的东西，将他整个兜在怀里。

她做圣武士那些年，挥剑、格挡、冲阵，一身力气都用在挡在别前面的事上，从没想过她还能这样抱住一个。

抱得这样用力又这样轻。

伊林在她怀里发出极轻极软的一声呓语，像个终于安下心来的孩子。

她的房压在他脸颊两侧，他陷在里面，埋得极，仿佛外面那些风霜都与他无关了。

白里他的种种惊心动魄与温柔强势都退似的褪净了，此刻他只是她自己曾不知如何面对的那个少年，要把自己缩得很小地蜷在一处热源里，才能把外面那个风尘仆仆的铠甲卸下来。

她想，他对着她的时候，总是把自己抻得很大、很满，要护着她、要追着她、要拽住她不许她走。

可原来他自己也这样怕冷，也这样贪恋一块可以停靠的岸。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连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她想说“不走了”，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像一旦说出，就真的再没退路了。

然而她低下去，把嘴唇贴在他顶那个发旋上时，嘴唇翕动间，那三个字已经混在温热的呼吸里，落进他的发丝间了。

“……我不走了。”

声音像暮色里最后一缕炊烟，淡得几乎不成形。

屋里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怯怯地缩成一小点，罗莎和伊莉莎大概是在她昏睡的那段时间悄悄离开了。

她们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把伊林抱走，像是故意把这两留在这一小段安静里，留出一个可以自己愈合的伤。

她环顾四周，空的寝殿里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她没有觉得空。

她低下，鼻尖抵进他的发旋里，闻到他发间混着汗气和药味的、真实而温暖的气息。

她的手顺着他的发一遍一遍地摸下去，摸过他的后脑，摸过他的耳朵边沿，摸过他后颈上那个细小的发茬——像要把他的廓完整地收进掌心里，再不会忘记。

他轻轻动了动，像是察觉了什么，又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脸颊在她房间埋得更，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音节，含混在吞咽间。

她听清了。那是她的名字。

她愣了很久，忽然觉得心有什么东西像冻土一样被春风撬开一道缝，暖流涌过，涨得她发酸、发软。

她收紧了手臂，把他稳稳当当地圈在自己怀里，像一棵树用全部的根须抱紧最后一捧土。

那滴泪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她没有察觉到。

只觉得眼皮一热，下上挂了一滴凉意，坠下去，悄无声息地砸在他眼睑上。

她看见那滴泪顺着他的睫毛缝渗进去，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又慢慢舒展开来，没有醒，只是像做了一个长的梦，在梦中被什么温柔地叫住了。

她低擦掉他眼角的湿痕，又把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发顶。

烛火在窗纸上摇了一下，夜还很静，像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又像所有的慌都已经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她在这片安静的暖意里，抱着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