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贾府（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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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是被一阵鸟鸣吵醒的。

这事说来稀奇。

贾母的卧房在荣庆堂正房后的暖阁里，窗上糊着双层绵纸，外面还挂了厚实的毡帘，平里别说鸟叫，便是丫鬟们在廊下走动的脚步声都听不真切。

她这些年觉浅，稍有响动便醒，可醒了之后总是浑身酸软，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每都是鸳鸯唤了三四遍才慢慢起身。

可今不同。

她是自己醒的。

天色尚早，窗纸上映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约莫是卯时初刻。

院子里的画眉鸟叫了几声，她便醒了。

不是被吵醒那种带着烦躁的醒，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睡够了的醒。

贾母睁着眼在枕上躺了一会儿。

腰不疼。

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一个念。

往常每晨起，腰间便像有用一把钝刀在脊柱两侧来回锯，非得让鸳鸯替她揉上半盏茶工夫才能翻身坐起来。

可今她躺着试了试，先是挪了挪腿，膝盖没响；然后慢慢侧了身，腰间只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酸意，好似远处有在喊，隔了几层墙，听不分明。

她自己坐了起来。

没叫。

自己撑着褥子，慢慢坐直了身子。

腰板挺得比昨还稳当几分。

她在暗处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慢慢攥了攥、松了松，攥了攥、松了松。

手指关节灵活了些，没有了清晨常见的僵硬发胀。

效验还在。

昨回府后她便一直在留意这件事。

昨下午坐轿回来时腰腿舒适，她心里想：兴许只是一时的，明便回去了。

她不敢期望太多。

可眼下，隔了一夜，那通畅之感不但没有消退，反倒像是更清晰了。

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淤堵的管道被疏通了之后，一夜之间那些积压的废水浊气顺着管道慢慢排了出去，早晨起来时整个都轻了一截。

鸳鸯是被暖阁里的动静唤来的。她掀开帘子进来时，看见贾母已经坐在了床沿上，正自己往脚上套绣花软鞋。

“老太太醒了？”鸳鸯快步上前蹲下身去替她穿鞋，嘴里说着，“今儿醒得早。”

贾母“嗯”了一声，没多说。

鸳鸯替她穿好了鞋，又取了那件银鼠坎肩来披上。

她的手从贾母肩滑过时，微微一顿。

老太太肩上的肌比昨松弛了些，不再是那种常年绷着的板硬感了。

鸳鸯心里暗暗记下。

梳洗完毕，贾母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绾发时，那面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她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铜镜不如后世的玻璃镜清晰，只能照出个大概廓和面色浅。

但就是这个大概的面色，似乎比前几明亮了些。

不是白了或红了，而是一种气血充盈后自然泛出的润泽，好似枯了的玉被盘了盘又泛出了光。

极细微的变化。

她若不是照镜，根本觉察不出。

贾母什么都没说。由着丫鬟绾好了发，好了那根嵌东珠的乌木簪子，便往正厅去用早膳。

她走路的步子比前几轻快。

不是那种年轻的快，是那种“不用时刻留意脚下会不会膝盖一软”的放松感。

从暖阁到正厅不过二十来步，往常她要扶着鸳鸯的手臂慢慢挪，今只虚搭了一下鸳鸯的胳膊，脚底自己踩得稳稳当当。

到了正厅坐下，早膳端上来。

碧粳粥、油松瓤卷酥、几碟小菜。

贾母向来食量不大，大半碗粥便饱了。

可今她喝完了大半碗粥之后，竟又伸筷子夹了一块酥饼，慢慢嚼了，还多吃了两腌笋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伺候的丫鬟们互相换了个眼神。老太太今胃好。

鸳鸯在旁侍立，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一贾母心格外好。

午后不必哄，自己歪在榻上眯了一小觉，醒来后神奕奕，拉着琥珀、翡翠几个丫鬟打了半叶子牌，赢了几吊钱，笑声朗朗，一直乐到掌灯时分。

这样的子连着过了三天。

第三十、第三十一、第三十二。

贾母的神一好过一，饭量稳中有增，午觉睡得安稳，连带着脾气都好了许多。

前些子因新添皱纹发作、罚了丫鬟银子的那邪火，像是从来没有过似的消散了。

整个荣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