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退潮期(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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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清虚观后院,带着几分薄凉的温热,院墙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松木,柴垛旁卧着一只懒洋洋的黄狗,半睁半闭地打着瞌睡。

张三蹲在井台边,正在搓洗一床锦缎面的褥垫。

佝偻的背脊弓成一张弓,粗布短衫的袖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条黑瘦枯的胳膊,满是老茧的双手浸在冰凉的井水里,一下一下地搓揉着褥垫上洇出的暗色污渍。

褥垫是从含春阁抱出来的。

丝绸面料上浸透了一浓烈的气味——涸后留下的腥臭、水渗丝棉后散发的骚气、汗和脂混合的甜腻,再加上几丝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料残味,几种气味搅在一起,在晨光中散发着一说不出的暧昧骚腥。

这是前几太后续命时用过的褥垫。

张三搓着褥垫上那一大片色的水渍,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太后那,身子实在是太敏感了,每回灌注还不到半个时辰,那条褥垫就全湿透了,从中间洇到了两,下面的波斯地毯也遭了殃,这回比上回还厉害,褥垫湿得能拧出水来。

张三搓了几把,把褥垫拧,搭在院子里新拉的麻绳上。

然后又回到柴房,搬出第二床。

这一床是从醉香阁抱出来的。

醉香阁是甄太妃最喜欢的地方,满墙的铜镜能从任何角度照出合的画面,甄太妃这,每回续命都要点名去醉香阁,说是“照着镜子看自己被的样子才有意思”,张三每次都由着她,反正那怎么骚都不嫌多。

醉香阁的褥垫比含春阁的更难洗——不光有水的污渍,还有好几处撕裂的子,那是上上回武太妃来续命时弄的,武太妃那力气大,高的时候双手死死攥着褥垫不放,十指跟铁钩似的,愣是把丝绸面子扯出了几个大子。

张三把醉香阁的褥垫也搓洗了一遍,拧,搭上去。

又回去搬第三床。

春回堂的。

这一床最难洗,春回堂是最大的密室,暖玉榻上铺的褥垫也最大,足有七八尺宽,上面的污渍颜色浅不一,新旧叠,有些已经涸结了块,有些还带着微微的气。

张三把褥垫铺在井台边的石板上,打了两桶井水浇上去,蹲下身子使劲搓,搓着搓着,不知不觉咧开嘴笑了。

春回堂这张褥垫上,有六个留下的痕迹。

贾府的老太君,后宫的太皇太后,太上皇的宠妃,当今的太后,将门的虎,还有那个馒的王太妃。

天底下最尊贵的六个,被两根得死去活来之后留下的骚味,全浸在这一床褥垫里了。

而此刻,搓洗这床褥垫的,是一个佝偻驼背、满脸皱纹、指甲缝里永远有泥垢的老杂役。

若是那些猎物们此刻看到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张三搓完了褥垫,拧,吃力地搭上麻绳,三床褥垫并排挂在院子里,在秋的晨光中微微冒着水汽,空气里弥漫着洗不尽的淡淡骚腥。

黄狗抬起来,对着褥垫闻了闻鼻子,又趴下去了。

张三拍了拍手上的水,佝偻着身子坐在柴垛上歇了一气。

同一时刻。

后殿正房。

李四盘膝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账册,月白色道袍洗得净净,乌发束在紫金冠下,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容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在处理道观事务的勤勉住持。

账册是用一种特殊的暗语记录的,即便有偷看也只能看到一串串“香火捐奉”和“法器采买”的条目。

但张三自己知道每一条暗语对应的真实含义。

李四翻开账册第一页,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一心两用。

后院里的张三搓着褥垫,后殿里的李四写着账目,同一个脑子同时运转两件事,如今已经熟练得跟呼吸一样自然了。

“先算程。”李四的嗓音在空的后殿里回响。

笔尖在宣纸上划出六行,每行写下一个名字——当然不是真名,而是张三自己编的代号。

第一行:“老祖宗。”

第二行:“凤椅。”

第三行:“风骚。”

第四行:“哭包。”

第五行:“虎娘。”

第六行:“馒。”

李四对着这六个代号,开始核算续命程。

“‘老祖宗’的效力维持得最稳,灌注次数最多,间隔可以稍长些,上一回是八天前,下一回往后推……”李四的笔尖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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