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雨季的尾巴(2/26)

他把记录本合上,笔帽找了半天,最后在胳肢窝底下找着。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里那酸又顶上来,他扶着桌沿站了一秒才迈步。

他收拾东西收得很快,出门关灯,走廊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灭下去。

楼梯间冷,他把领拢了拢,手在兜里攥着,指尖那点白还是没缓过来。

瘦、饿、酸、困、冷,五件事他各有解释,每个解释单拎出来都站得住,他也就不去把它们放在一起看。

路灯还亮着,天没亮透。他往教学楼走,走得不快,袜子在鞋里又滑下去一截,他懒得停下来提。

专病门诊在门诊楼最里面,走廊比外面那几条安静,候诊椅上坐着的少,谁也不看谁。

纪云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从包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一张记了快一个月的体温表,一页食欲和体重的对照,三张照片存在手机单独建的相册里,是他站在浴室镜子前拍的,同一个角度,隔一阵子拍一张。

他本来想再打印出来,打印店排队,没打成。

叫到他的时候,他把那页纸折了一道,又展开,怕折痕压掉字。

贺医生四十多岁,白大褂里面是件洗旧了的格子衬衫,听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屏幕,手里转着一支笔。

纪云照着排练过的顺序讲:先是困,怎么睡都不够,然后吃得多,一顿能吃下去两份饭,再然后是疼,骨里面那种酸的疼,尤其是夜里。

他讲得很快,句子排得整齐,连\''''以上\''''两个字都差点说出来。

“衣服撩起来,躺下。”

他躺到检查床上。

医生的手按上来,按肋骨,按小腹,按到胸左边那两粒的时候,指尖隔着皮肤停了半秒,又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可他从被碰到的那一刻起就绷紧了,整个在床上抖了一下,抖得很明显,他自己都听见了铁床那一声轻响。

“疼?”

“……麻。”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主要是麻。”

医生没再按,让他起来,袖子放下,坐回椅子上。

屏幕转过来一点,两张曲线并排摆着,一条红的,一条蓝的,走势一个往下走,一个往上走,在中间错开。

他探去看图例,那些缩写的意思他大半认得,认得反而更糟,认得就知道这两条线在往哪边去。

“这是发育。”贺医生说。

他等下文。没有下文。医生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回椅背,就看着他。他只好自己往下接:“发育是什么意思,我是说——”

“第二次。第一遍青春期给你建的那套东西在退,退净之前,另一套程序进来,把该长的再长一遍。”医生说得平平的,像在说一项常规检查的结果,“你这例骨盆以下的走向也变了。无肢型。临床上写延长型,周期十到十二周,比普通型长一倍。”

无肢。

这两个字他在走廊候诊的时候就想过要不要问,真听到了反而没接住。

他把这两个字拆开又拼回去,拼了三遍,拼出来的意思他不敢往下放。

“那最后,”他听见自己问,“最后我是什么样?”

“我不知道你最后是什么样。”贺医生说,“文献里有形态范围的描述,个体落到哪个位置,长完才知道。你的指标都健康,这个我可以告诉你。”

“有没有药?停住它的,或者慢一点也行。”

“没有药。”医生摇摇得很脆,“这不是病,没有东西要治。它自己启动,自己走完,走完了就停。”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一个月来一趟,我看看进度。中间有任何指标掉下去,提前来。”

“十到十二周。”纪云说。

“对。”

“好。”他说。

他本来排了一整页的问题,排在第三行的是预后,第五行是发生率,第八行是遗传因素。

此刻那页纸还在袋里,他一个都没问。

真正想问的那句排不进任何一页里,那句话说出来大概是这样的:三个月以后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是谁。

这句问不出,问出也不像话,他把它按回去,站起来,说了谢谢医生。

医生在他背后说了一句把病历收好,语气跟叫取药一样。

从后门出医院,台阶下面一排共享单车,再过去是条卖水果的小街。

他没骑车,站在台阶旁边的背风处,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掏出手机。

四月的天,太阳明明照着,他手背还是凉的,指甲边缘泛着白。

检索词他早就存在备忘录里,敲进去,出来十几篇。

他点开影响因子最高的那篇,摘要第三段那句他其实背下来了:多数个体在完成后稳定,此后不再变化。

他把这句话读了一遍,手指长按,弹出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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