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梅雨季的尾巴(8/26)
又试。
这回他看着自己的腿试。
抬左腿,右边被扯着往前蹭了半步,裤料在两条腿中间拉出一道斜的褶。
力气有的是,是中间不让。
他站在床和桌子之间那一点空里,手心慢慢出了汗。
冷静。他跟自己说。先坐下来看。
他把睡裤从腰上往下褪,褪到一半卡住了——卡在胯上,也卡在两条腿中间那道缝上。
他坐回床沿,把裤腰从两边一点点往下推,推到膝盖弯,低下
。
两条腿从大腿根往下,内侧的皮肤已经不分了。
不是贴在一起,是长成了一片,原先两条腿各自的那条边,现在只剩一道浅浅的印,从膝弯往上一直延伸到腿根,印子两边的皮肤是连的,摸过去是平的,是一整块。
浊白的鳞从膝盖以下往上爬,一夜之间越过了小腿,覆到膝盖上,膝盖原来尖尖的那个形状没了,只剩一个圆钝的鼓包,白底上蒙着一层蜡似的光。
他伸手按了按膝盖。
底下没有骨
顶着手指的感觉。
软的,韧的,按下去一个窝,慢慢回起来。
他按了左边又按右边——不对,没有左边右边了,那儿只有一个。
他试着弯腿,两条腿一起弯,一起直,膝盖里那种\''''这是两节骨
\''''的、他二十年从来没有留意过的感觉,没有了。
这件事比并成一条更可怕。
他坐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可怕在哪:连在一起的时候,那还是他的两条腿挨得太近。
膝盖没有了,是他身上有一处东西,从此没有了。
黏合在往上走。
他看着它走。
大腿中段那道浅印眼看着一点点淡下去,皮肤在原地绷紧,绷得发亮,像有
在皮
底下慢慢地、匀速地拉一块东西。
不疼。
这是最坏的——疼倒好了,疼他就去医院。
它只是在那里进行,用一种他完全
不上手的速度。
他想喊停,没有地方喊。
起来。他想,得起来,得出门,得去门诊,现在就去。
他扶着床栏杆站起来,裤腰褪在膝弯碍事,他
脆把睡裤整个蹬掉。
两条腿并成一根往下,脚踩在地上,脚还是两只,脚踝以下还分着,往上已经是一整根。
他扶着墙往门
挪,挪一步,墙换到桌沿,桌沿换到门边柜子的角,三米的路他换着东西扶,一寸寸把自己运过去。
手够到门把手的时候,腿根最后一点分开的地方也连上了,整个下半身往下沉了一截,他挂在门把手上,那条合起来的东西在自己弯,弯到一个他不认识的角度。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凉气进来,楼道窗户上一片灰白,雨线斜着。
他走不出去。门里面这一步,他就走不出去了。
他慢慢坐回地上,手顺着门板往下滑,背靠着柜子腿坐下来,那条东西在身前摊开,铺出去比他预想的远,远端抵到对面床的铁梯子,碰了一下,自己往回缩了缩。
缩了缩。他盯着看。它动的,是他让它动的,还是它自己动的,他分不清。
手机在枕
底下。
他爬回去——爬这个字冒出来,他拒绝用,他只是用手把上半身运回床边——够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点开那个文件夹。
文献都在,他存的,二十几篇,标题他都背得出来。
他点开一篇,摘要第一行在屏幕上晃,他盯着看,字一个一个进不去。
融合。
重新模式化。
延长型。
这些词他上周讲给别
听还讲得
是道,现在它们就是一排字,排在他和地板上这条东西中间,什么也连不起来。
他把手机按灭了。
回不去了。
这个念
不是想出来的,是从胃里升上来的。
他看着那道已经淡得快没有的印,看着浊白的鳞在自己皮肤上一寸寸亮起来,他想的是:刚才那一步,是不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步。
以后呢。
以后我怎么从这张床到那张桌子。
我会不会就在这间宿舍里,在梅雨季的这场雨里,变成一个东西——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东西,文献里那张曲线图上的一个点。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手臂放下去才发觉抱不住了,膝盖的棱角没了,胳膊圈上去圈的是一团圆钝的、凉的、自己动着的东西。
他把胳膊收回来,喉咙里堵着,堵得他张了几次嘴。
那边又动了。他低下
。
并拢的脚那
在变。
两只脚的
廓在往一处收,趾
一根挨一根陷进去,不是消失,是摊平、拉长,整段远端像被
从身子里慢慢抽出来一截,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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