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宽松衣柜与夜镜（2/3）

里的正驼着背、抱着帆布袋走在系馆走廊上，灰色卫衣与黑色长裙，长发遮住侧脸，正是她十分钟前离开教室的样子。

照片的角度是偷拍的，有点晃，配文只有一行字：【文学系的新款制服？宽松显瘦穿搭教学。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下面还加了一个笑哭的表符号。

观看次数已经百，还有回复了【哈哈哈哈超像】、【这谁啊】。

林予安感觉胃部一阵紧缩，像是被用力握住。

她立刻把手机萤幕按掉，却又忍不住再点开一次，确认那真的是自己。

那张照片把她最不想被看见的样子完整地定格了，驼背、暗沉、畏缩，像一只躲在角落的小动物。

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心，指节泛白，快步冲出系馆，往捷运站的方向走去。

她不敢回看有没有在看她，只觉得每一道从身边经过的视线都带着那张照片里的嘲笑。

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把脸埋得更，脚步越来越快，直到冲进捷运车厢，被群包围，才稍微觉得自己好像又能呼吸了。

从关渡搭捷运回到公馆，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温州街的老旧公寓藏在巷子处，楼梯间堆满了旧信箱与脚踏车，墙壁因为湿而长出淡淡的霉味。

林予安住在三楼的一间小套房，房间只有六坪大，一张单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把空间填满了。

窗户对着后巷，只能看见对面公寓斑驳的外墙与缠绕的电线。

她把帆布袋丢在地板上，踢掉帆布鞋，整个蜷缩到床上，把脸埋进棉被里。

棉被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却盖不住她心里那寒意。

手机还亮着，那则限时动态还在她的脑海里闪烁，她把手机翻面盖在枕下，却又过了几秒，自己伸手把它拿了回来。

她打开了一个图示是黑色镜面的友软体，名字叫做【夜镜】。

这是她在上个月失眠的夜里无意间下载的，主打全匿名、阅后即焚，以声音与视讯为核心，强调隐私与知同意，内建安全词与一键中断。

版面上没有大贴，只有暱称与声音波纹，配对全靠随机。

林予安一开始只是想找个说说话，不用露脸、不用自我介绍，像是对着井说话，不期待有回应。

她在上面和几个聊过，大多是无聊的搭讪，她总是聊两句就关掉。

今天她却在配对列表里，看见一个暱称叫做【砚】的，对方的自我介绍只有一行字：【大安区，底片摄影，接案中，喜欢午后的光。】像是一张模糊的底片颗粒照，看不出长相。

林予安盯着那个暱称看了很久，手指在萤幕上悬空。

她今天一整天都觉得自己被恶意地看着，被镜捕捉、被评论、被笑，那种凝视让她觉得自己很脏、很丑、很不值得。

可是心底又有另一个很小、很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被看见的方式不一样呢？

如果有一种凝视是温柔的呢？

她抱着一种自自弃又带着一点点期待的心，按下了配对邀请，传出了第一句讯息。

她的声音很小，透过手机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点鼻音与颤抖。

【嗨……有在吗？我今天过得很糟，有点想找说说话，可以吗？如果你不在也没关系。】

讯息显示已送达，却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抱在胸前，蜷得更紧，把自己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刚刚的举动有点傻。

就在她准备把软体关掉、把自己彻底关起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砚】的回复。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林予安犹豫了一下，把音量调到最小，贴近耳朵点开。

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从听筒里流了出来，背景很安静，可以听见一点点木质地板的脚步声与快门轻响，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房间里录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咬字清晰，带着一种成熟的磁，却没有任何压迫感。

【我在。听见你了。】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却让觉得安心。

【今天过得很糟吗？辛苦你了，愿意跟我说说吗？我在工作室，刚冲完一卷底片，光很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听着。】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探问，也没有轻佻的调侃，只有平稳的承接，像是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往下坠的绪。

【你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别担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想说也可以。】

林予安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热热地滑过脸颊，滴在卫衣的领上。

她明明和这个素未谋面，甚至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却因为这样一段简单的语音，感觉到胸那块被压了一整天的石，好像被午后的光线穿透了一个小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