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秀兰的决定（2/2）

债还完？”沈秀兰在心里飞快算了一遍。

八百净落，比周建国少了两百，但不算差。

关键是老板娘又补了一句：“你在我这上班，他来了你就请假去陪他，不扣你工资，底薪照发。够意思了吧。”够意思。

以前跟周建国，每回都得编理由请假，提心吊胆怕被看出来。

现在老板娘自己牵线，请假名正言顺。

两百抽成买个省心，值。

她站起来把登记本合上：“谢谢老板娘。”离正月十六还有大半个月。

省着点花，先把信用社利息还上。

刘老板来了，满五个月就能把债还完。

到时候辞了工，离镇上远远的，带着前进重新开始。

腊月二十九，年集只剩一上午。

四乡八村的都赶着最后半天置办年货。

沈秀兰牵着前进的手在群里挤，买了花生、瓜子和一副春联。

走到猪摊前，屠夫赵大柱正拿剔骨刀剁排骨，刀刃在磨刀上来回蹭，噌噌的脆响。

看见沈秀兰，粗嗓门招呼一声：“来啦！今天五花好，三指厚的肥膘！”沈秀兰挑了一块让他称。

前进蹲在摊子前面看赵大柱磨刀，眼睛一眨不眨的。

她之前来割过几回，跟赵大柱也算面熟，知道他去年娶了个寡，带着个半大小子。

“你家那孩子今年上初一了吧？”赵大柱说：“对，在镇中学，叫赵小军，初一三班的。”前进猛地抬起：“赵小军是我同学！我们俩一个班的！”赵大柱手里的剔骨刀停在半空中，低看着蹲在摊子前面的前进，愣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把刀往案板上一剁：“你就是赵前进啊？小军回家老念叨你，说你作文写得好。”他把那块包好的五花又打开，从案板底下翻出一根排骨搁进去，重新用纸包好往沈秀兰手里一塞：“拿回去给前进炖排骨，不要钱。给孩子压岁钱了。”沈秀兰赶紧推辞。

赵大柱摆手：“跟我客气啥？你一个带孩子不容易。小军也在前进身上学了不少，作文进步了不少。”前进仰着脸：“谢谢叔。”赵大柱拿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前进的脑袋：“好好学习，以后跟小军一块考大学。”沈秀兰拎着那包沉甸甸的站在年集上。

赵大柱又弯下腰招呼下一个顾客，拿起剔骨刀在磨刀上来回蹭了几下，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手起刀落，一块五花齐整整地剁下来。

嘴里还吆喝着“五花三斤，您拿好嘞”，声音粗犷洪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她听说过，赵大柱娶的那个寡叫陈桂芝，男也是病死的，也是带着个十来岁的儿子嫁过来的。跟她一模一样。一样的命，一样的苦。

可家现在过得好好的。

有个疼她的男，有个热乎乎的家，儿子在镇上念书成绩不错。

屠夫能疼，周明远也能疼。

屠夫不嫌陈桂芝是寡，周明远也不会嫌她是寡。

只要把这身债还完，把过去那些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她以前过什么。

到时候就是个清清白白的旅社前台，是个单亲妈妈，是个值得被一个穷教书先生尊重的。

她把那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拎着，把前进的手攥紧了些。

“走，回家。妈给你炖排骨。”前进举着糖葫芦：“妈你也吃一颗。”她把那颗糖葫芦咬进嘴里，酸得眯起眼睛。心里却比刚才亮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