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关系确定（3/6）

本走进教室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收净的弧度。

在讲台后面站定，目光扫过全班，在赵前进身上停了零点几秒——那小子正趴在桌上偷偷剥一颗水果糖。

“赵前进。”周明远推了推眼镜。

赵前进吓得一哆嗦，水果糖从指间滚下来，赶紧一把捂住。╒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上课之前先把糖收起来。”，“今天讲评上周末的作文，《我的妈妈》。”周明远拿起最上面那本作文本翻开，“大部分同学都能围绕妈妈的特点来写，有的写勤劳，有的写节俭。这些都很好。”他顿了顿，抽出一本作文本放在讲台正中央，“但有一篇作文，我想单独拿出来念给大家听。”全班一下子安静了。

周明远戴上眼镜，翻到那一页，目光先在上面停了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我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镇上最漂亮的姑娘。介绍把她带到我爸面前那天，我爸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囫囵，借来的白衬衫领大了一圈，袖子挽了两道还嫌长。但他很幸运，我妈同意了。婚后他扛水泥养家，每天下班回来，工作服上抖下来的灰能在地上铺薄薄一层。我妈给他洗工作服，洗了好几年，从水里捞出来的是水，沉下去的是水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有个生把笔放下了，后排几个男生也不翻作文本了。

“后来我爸病了，咳嗽，咳出血，抬去医院，再也没回来。我妈没有哭。她借了所有能借的钱，把我爸葬了。然后她站在信用社门，手里攥着催款单，站了很久。那天风很大，把她的发吹得七八糟，她抬手拢了好几次，风又吹散了。她拢着拢着，忽然把手放下来，转身走了。我想，她大概是认了——命给她什么，她就接着。”周明远念到这里，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她去县里打工。走的那天，蹲在门给我系鞋带，说‘妈去几个月就回来，你好好念书，听的话’。她每个月回来一次，每次都给我买吃，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县里很省钱，每天只吃一顿饱饭。可我的新布鞋，她从来没断过。今年开学，她回镇上，把信用社那张还款凭证给我看，说‘前进，咱家不欠谁的了’。那天她笑了，我很久没见过她那样笑。我想，我妈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周明远把作文本合上，抬起眼睛看着全班。

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谁带鼓了一下掌，紧跟着全班都鼓起掌来。

后排几个男生站起来往赵前进那边看，王二柱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小子行啊，把周老师都念哭了。”赵前进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周老师那是擦眼镜。”周明远清了清嗓子，把作文本放回讲台上：“这篇作文语言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是从心里掏出来的。写妈妈的作文，大家都在写妈妈怎么对自己好——做饭、洗衣裳、送上学。但赵前进同学写了一个大家都没有写到的东西——他写妈妈的手。写妈妈在水泥厂的时候手是粗糙的，洗工作服洗得指关节发红；后来在旅社站前台，手变了，他说他不习惯。他说他更怀念那双粗糙的手，因为那双手撑起过他的整个童年。”他拿起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以手写心”。

“写作文最怕的就是空。赵前进同学没有写‘我妈妈很伟大’这种空话，他写了他妈妈在水泥厂洗工作服的手，写了他妈妈在旅社站前台的手，写了这两双手的变化。这就是以小见大。你们以后写作文，也要抓住一个小的细节，把它写具体。”他顿了顿，看着赵前进：“赵前进，这篇作文老师给了最高分。希望你继续努力，把你妈妈对你的，用更漂亮的文字写出来。不光是写给你自己看，也是写给她看。她值得。”赵前进站起来：“谢谢周老师。”下课铃响，周明远夹着作文本走出教室。

在走廊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王二柱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周老师，前进说他也喜欢你，这是他让我给你的。”周明远接过那颗糖，低看着糖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忽然笑了。

他把糖放进衬衫袋里，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告诉他，老师收下了。”周末，面馆。

周明远提前半个钟就到了。

换了件净的白衬衫，袖扣子齐齐整整，袋里着两支钢笔，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

老板娘从灶台后面探出来拿大勺敲了敲锅沿：“周老师今天穿这么神，相对象啊？”他推了推眼镜：“不是，请学生家长吃个饭。”老板娘笑了一声：“请学生家长你紧张什么，汗都快淌碗里了。”他赶紧拿袖子蹭了一下额：“灶台热气熏的。”沈秀兰来的时候他正低摆弄搪瓷缸子，听见门响抬起，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疼得倒吸一凉气，还是撑着把椅子拉开。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红。

前进跟在她身后，书包还背在肩上，手里攥着那本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