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鸡蛋（2/3）

…………

下午两点多，她去阳台收衣服。

一摞衣服抱进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晾衣夹哗啦啦倒进茶几，竹子的夹子滚得到处都是，有一个缺了齿的，一路滚到我手边。

我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静音。拇指划屏的动静，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她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叠。

先叠我的。旧t恤一抖一对折，大裤衩卷成筒，码在茶几角上。我的t恤领洗松了，她抻了抻才叠。

游戏结算的画面跳出来。我抬眼那一下，她的手指正撑开一只袜。

四月中厚款，色。袜一圈细细的罗纹。她的指伸进去，把那只袜子撑开，罗纹勒进指肚，浅浅一道。

对折。再撑开。袜身搭上她的大腿面，铺开来。薄薄的一层色，贴住她家居裤上的腿，贴出底下皮肤的暖色。

卷。从袜尖往袜卷，卷成一小卷。

那一局游戏，我抬了三回眼。

结算一回。她的指又伸进一只袜。

读条一回。袜子在她腿面上铺开，她的手掌抹过去，抹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

阵亡等复活一回。她卷完一只，码在扶手上，又拿起下一只。撑，折，卷。又一双。撑，折，卷。

她叠得熟。二十几年都这么叠。叠完一只码一只，小卷挨着大卷，排得整整齐齐。楼上有拖椅子，动静顺着楼板下来，她都没抬。

第三回 抬眼之后，有个念冒上来：回房。

这个念我熟。十年里它来过几百回，每回腿都先动。

这回腿也使了半分劲。刚从地毯上欠起来一点。

脑子里跟着冒出来半个音节。“。”

我把那半个音节咽回去。把放回去。把眼睛掰回屏幕。

拇指在手机壳边上抠了两下。

屏幕里，我的物站在原地不动，让打死了。复活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走。

妈叠衣服呢。就这。

我把这句想完，手又划起来了。

视线回飘了一回。更短。落在沙发扶手上那摞码齐的小卷上。色的一排，圆滚滚的。

我收回来，点开新的一局。

她叠到最后，直起腰，把满茶几的晾衣夹拢进小筐，嘴里报场。

“这天儿，晾三天还乎乎。”

我隔了一会儿接：“北阳台就这点出息，晾啥都沤着。”

另半句到了嘴边。要不我拿吹风机给你吹吹。

这句没出来。出变成一声清嗓子。

“沤着也得晾，总不能沤出毛来。”她没听出什么，抱起衣服摞回主卧，出来顺手把小筐搁回墙角，“明儿我看看有没有烘机的团。这封控封的，啥玩意儿都成刚需了。”

“烘机团上了算我一个，我出一半。”

“用你出，你那俩钱儿留着吧。”她掂了掂手机，“两千三，妈记着呢。”

我张了张嘴。她记一向好，好到具体哪天真用过我那点钱，她都能翻出来说。

“行行行，您出您出，我出力气，到货我扛。”

“这还差不多。”

…………

晚饭后，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停下来，两根手指按在眼睛上揉。揉完，把手机扣在胸，碎花壳朝上，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

楼上有走过。脚步顺着楼板闷闷地下来，又没了。

“哎哟我这眼睛，这推送没完没了，越刷越困越困越刷。”

“投屏看个电影吧，大屏不费眼，反正晚上也没事。”

她把手机从胸拿开：“你挑。别整那些打打杀杀的，闹心。”

我拿遥控器。遥控器底下还压着缴费单，我抽出来，单子原样压回去。

挑片子我挑得比平时慢。

“那看这个，打仗的，评分老高了。”

她摆摆手。

“……不要？那案的。”

她眉蹙起来，嘴里咂了一声。

“……瘆得慌？得，年代剧，听您的，这个集数管够。”

四十多集。片唢呐一响，她就从沙发上起来了点儿。

“这个我年轻时候看过原着。”她把抱枕捞过来垫在腰后，“新华书店排队买的，两块八一册。”

“两块八？那会儿两块八能买啥？”

“能买五斤猪。”她白我一眼，“所以看完连饭都少吃两顿，你姥姥差点没削我。”

“值吗？”

“值。”她说完盯着屏幕，没再理我。

座位是老格局。她窝沙发，我坐地毯，后背靠着沙发边沿。她的小腿离我的肩，一掌远。

剧里演到返城，火车站挤。她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