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和面(4/5)

骂。”她说得理直气壮,“骂了三十年了。”

饭桌上聊的全是别家。

孙丽家的洋葱,陈姐下一回团购啥时候开,九楼那家小孩的还够不够。

我给她碗里拨了半个馒,她拿筷子挡了一下,没挡住,就着我的筷子把半个馒摁进她碗里了,低咬了一,没再往外推。

就菜,一两个。她把屉上剩下几个拿纱布盖了,说明早熘熘吃。

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新闻,主持字正腔圆,说的都是外的事。外离我们这套房子很远,隔着一道门,一个门磁,和整栋安安静静楼。

收拾桌子的时候她去阳台把晾的两件衣服收了。

我刷碗。

水池子上方的窗户黑着,连廊的声控灯亮了一回,窗上先亮一道,一个影子走过去,又灭了。

“航航。”她在阳台那边喊。

“咋了?”

“明儿早上热馒,就咸菜。咸菜还有半坛子。”

“好嘞。”

……………………

十点半,各自回房。

“睡了啊。”

“睡吧妈。”

两扇门一前一后带上了。

我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在群里艾特我打游戏,我回他明儿。

屏幕的光灭了以后,屋里就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对面楼的灯,稀稀拉拉几扇还亮着。

十一点多,我还没睡着。

隔壁主卧的门响了一下。

很轻,门轴那点涩劲儿让手压住了,就响了一半。

跟着是拖鞋底子蹭地板的声,两双卧室隔着一堵墙,墙是轻体墙,这个点儿了,什么动静都藏不住。

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厨房灯亮了。从我的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细细的一线,贴着地板。

水龙响了。

她站在池子前,把泡了一晚上的面盆刷了。

水声断断续续,瓢磕着盆沿,磕了两声。

面糊结的皮让水泡软了,冲下去,下水道咕咚咽了一

盆倒扣在沥水架上,盆底磕了一下架子的铁条,铛,很轻。

水关了。

三四秒,什么动静都没有。

厨房里静着,客厅里静着,整栋楼都静着,楼上一六零二今晚也早歇了。

那三四秒里,门缝底下那一线灯光就没动过。

水又响了短短一下,像是洗了洗手。

抹布抖开的声。

灯灭了,那一线光从我门缝底下抽走了。

拖鞋声回来,主卧的门带上,咔哒,落锁舌的声,很轻。

黑暗里,我在床上睁着眼睛。

墙那边,床板闷响了一声,是她躺下了。再往后,一点声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到枕底下。

手心里那点子热早没了,水龙底下冲得净净的。

锅里出来的馒味儿还飘在屋里的什么地方,淡淡的酸香,往鼻子里钻。

睡着了之前,我听见暖气管里水走了一遍,咕咚,咕咚,从楼下上来,又往楼上去。

第十五天,早上。

咸菜是封控前妈腌的萝卜,切成条,拿香油拌了。馒熘透了,掰开还冒热气。我俩就着咸菜一一个半,她那一半的半个,是我硬拨过去的。

“妈,咸菜吃完这坛,下坛啥时候腌?”

“秋菜下来再说。”她喝了粥,“今年秋天能不能下楼买菜都两说。”

吃完饭她搬了小凳去阳台。

三桶玫瑰这几天败得差不多了,花瓣掉了一茶几。

她挑了两支还没败透的,拿剪子修了修枝,皮筋扎成一捆,倒挂在晾衣杆的矮杆上,两支花朝下,在风里轻轻晃。

“试试做花。”她说。“你孙丽姨发的那法子,倒挂,成了能搁一冬天。”

“成了哪儿?”

“成了再说。”她拍拍手,从小凳上下来,把凳子踢回墙角。“败了这几桶,也该清了。”

下午大鹏拉我开黑。语音一接通,他那大嗓门隔着几百公里轰过来,震得我耳机一麻。

“哥们儿!活着没?”

“废话。”

“沈阳这又续上了,封到啥时候没个准信。我在家办公快长毛了,天天跟电脑屏幕瞪眼。”他那边键盘响得噼里啪啦,“你天天在家啥呢?除了吃就是睡吧。”

我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开着免提搁腿上,一边上号一边跟他唠。

“今天吃馒了。我妈自己蒸的。”

“等会儿。”他那键盘声停了,“你妈还会蒸馒?”

“我妈啥不会。发面、揣面、上锅蒸,我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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