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的日常(4/6)

晚上的投屏还是那部年代剧。

我从次卧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开衫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保温杯。

上沙发的时候,我在我常坐的那坐下,中间隔着的那半个的位置还在,没提。

电视里演到太平戏。锣鼓点敲得热闹,戏台上那位老爷们儿正作妖,败家的章程一套一套的。

“作吧你就作。”她冲着电视来了一句,“家业都让你作没了,看你往后拿啥吃饭。”

家那叫剧需要。”我替剧里找补,“他不作你骂谁去。”

“滚犊子。”她笑骂,“就你会说。这搁现实里,早让伙计们架空了。”

“架空不了,他是东家。”

“东家咋了,东家就能把进货的钱拿去捧戏子?”

“那叫捧角儿。”

“捧啥都是败家。”她喝了水,“你姥爷那会儿厂里就有这么一位,好好的工作不要,非要去唱大鼓。”

“后来呢?”

“后来媳跑了呗。”她说得脆,“这子过的。”

我笑了。她讲故事永远这样,起得是道,收尾一刀剁下来。

戏往下演,锣鼓点歇了,换成二胡。她的话跟着戏的节奏稀下来,保温杯搁回茶几上,往沙发背上靠。

看到一半,我的胳膊搭在了沙发背上。

停了一下。

就半秒。

胳膊悬在那儿,悬在她肩膀后一拳高的地方。

电视里锣鼓点敲了两下,又一串急急风。

半秒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她的,她的比我匀。

然后我让它落下来了。

落在她肩上。

没有由

昨晚最起码还有个借,救护车,封条,放重了的盐,一碗姜汤。

今晚啥也没有,今晚是太平戏,锣鼓敲得热热闹闹,谁也没做噩梦。

她僵了半秒。

我胳膊上感觉出来的。

肩胛那块隔着开衫绷了一下,绷紧了,就松了。

比昨晚短。

昨晚她僵了能有一两秒,今晚就半秒,短得我胳膊还没落稳她已经松下来了。

她抬手把开衫往肩上拢了一下。开衫的料子是滑的,没拢住,又滑下来。她又拢了一下,这回拢住了半边。

然后她自己把话递过来。

“妈正好眯一会儿。”

说完她靠下来了。

她的分量落在我肩窝和胳膊上,一点一点的。

先试着放了一半,肩膀挨着我的胳膊,脑袋还悬着。

过了几拍,脑袋也落下来了,全放下来,发顶磕在我肩窝里,磕实了。

开衫在她肩滑下半截,堆在胳膊弯那儿。她没再拢。

我胳膊没敢动,也没收。

电视里锣鼓点又起来了,下一出。

她的呼吸一下一下,隔着开衫传到我胳膊上,温的。

我的胳膊让她的分量压着,压出一道酸,从肩膀往手肘走。

我没动。

酸就酸着。

戏演到半集,她没说话。我也没说。

中间有一段,我以为她真睡着了,她的呼吸匀得过分。

过了一段,电视里那老爷们儿又作妖,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很轻,跟着骂了半句,“缺德玩意儿”,声音是迷糊的。

“你不是眯着么。”我说。

“眯着也能骂。”她眼睛没睁,“闭眼睛骂,不耽误。”

我乐了。肩膀一动,她的脑袋跟着晃了一下。

“别动。”她说。

我不敢动了。

片尾字幕起来的时候,我从上往下看。

只看得见她的发顶。

卷发睡松了,卡子别不住,有几绺从卡子底下溜出来,搭在我肩窝的t恤上。

分缝那儿新长出来的发根一星白,客厅顶灯底下显,白得发亮。

棕色的卷从这星白底下铺出去,铺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耳后那颗小金钉,随着她的呼吸,几乎不动。隔好一会儿,才极轻地晃一下,反一点光,没了。

我把眼睛往电视上钉。

片尾字幕一行一行往上滚,出品,监制,领衔主演。

钉不住,眼睛又落回她发顶。

那星白在灯下明晃晃的,她白天拿盖颧骨上的斑,拿卡子别发,这星白她够不着,看不见,就由它长。

一支片尾曲的长度,我没挪。

胳膊上的酸从肩膀走到手肘,又从手肘走到手指尖。指有点麻。我把麻的那只手在沙发面上极轻地蜷了一下,胳膊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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