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3)

管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考虑好了?”

苏黛抬起眼。她的瞳孔恢复了一贯的明亮,眼尾先弯,嘴角跟上,整张脸像一朵花从内向外逐层打开。

“留所。”她说,“李家那边,替我回了吧。”

管事挑了挑眉,没有追问。他只是在那份卷宗上又写了两笔,然后抬起来,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那以后就是同事了。苏老师。”

苏黛站起来,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转身往大厅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走到那面照片墙前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最右下角的位置,今天多了一张新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不大的出租屋,窗帘拉着,暖黄的台灯下,一个瘦削的男靠在床,脸上带着笑,旁边是一个长发的侧影,红唇鲜明。

两个都没有看镜,像是被从侧面拍下的瞬间。

照片旁边是一行烫金的小字:陈野·苏黛。2019-2031。

没有孩子。

苏黛站在照片墙前看了几秒。然后她把信封夹在腋下,继续往门走。晨光从旋转门外照进来,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三年后,城东开了一家叫“重瓣”的酒吧。

规模不大,藏在一条梧桐巷子的尽

没有招牌,只有一盏老式灯笼,灯笼上画着一朵红色的重瓣玫瑰。

推门进去,吧台后面永远站着一个穿黑色吊带的,红唇似火,手指修长,摇酒壶在她手里翻飞的姿势像某种仪式。

熟客都知道,老板娘调酒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她会在吧台最左边的卡座里永远一支新鲜的红玫瑰,每周换一次,从不间断。

偶尔有问起,她只说“好看”。

更少有知道的是,她每周三下午会去碧桃花事务所待两个小时,给新上培训课。

课的内容是“目标绪识别与临终安抚”,教材是她自己编的,薄薄一本,封面上印着一朵重瓣红玫瑰。

课的第一节,她会给新念一段话。那段话印在教材扉页的正中间,字体极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重瓣红玫瑰,花瓣层叠繁密,色泽馥郁浓烈,为园艺师倾尽心血培育之观赏极品。其雄蕊尽数瓣化,无一粒花可存,永不结实,永不结籽。工培育之初衷,非为繁衍,只为盛放。”

她念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平淡,像在念一份菜单。念完之后她会合上书,抬起来,视线扫过教室里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是我们的花。”她说,“记住了。”

然后她会翻开教材正文,开始讲下一个章节。

外面梧桐叶落了又长,巷子的灯笼换了三盏。

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选这种花作代号。

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那本教材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最后一页上原本印着一段话,是碧桃花事务所的旧训,后来被撤掉了。只有极少数还记得它的内容。

“花开无果,动无后。碧桃花下死,做鬼不团圆。”

这是碧桃花事务所总部门那面石碑上刻着的字。是他们的信条。也是苏黛那天晚上在陈野怀里多做一个动作的真正原因。

她始终没有回答陈野最后那个问题。

他也没有等到答案。

梧桐巷子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灯笼上的重瓣红玫瑰被光从内部照亮,花瓣的影投在青石板上,层层叠叠,永无止境,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也永远不会结果的影子。

苏黛在吧台后面调酒。

她的动作熟练、优雅、确到每一毫升。

对面的卡座里,有一个年轻男在看她。

那目光她太熟悉了——净的、渴望的、带着底层特有的拘谨和痴迷。

她朝他笑了一下。眼尾先弯,嘴角跟上。

“第一次来?”

“嗯。”

“喝什么?”

“……你推荐什么我就喝什么。”

她转过身去拿酒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

吧台最左侧的卡座里,那支红玫瑰在白瓷瓶里,花瓣上凝着几粒水珠。

她看了一眼那朵花,只一眼。

然后她转回来,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长岛冰茶。我请。”

年轻男受宠若惊地接过去。苏黛靠在吧台上,手肘撑着台面,看着他喝下第一。灯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颗小小的、红色的星。

外面巷子里,灯笼上的那朵重瓣红玫瑰在风里晃了晃。花瓣一层叠着一层,开得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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