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侧冠(2/3)

画,一片花瓣上出来两三道色阶,光线透过副冠的时候,最亮的地方最黄,最暗的地方偏褐。”

她从他手里拿过画笔,在空白宣纸上随手画了一小笔——笔尖同时蘸了三种颜色,往纸上一按一拖,伞状的笔触展开,颜色从中心的浓黄向外缘的淡白自然过渡,和真的水仙副冠在阳光下那种透亮的、层层递进的黄一模一样。

“你学过画。”他说。

“小时候学过一点。”她把笔放回笔架,指尖上沾了一点黄色颜料,她用拇指和食指互相搓了搓,没搓掉。“后来不画了。”

“为什么不画?”

“因为有比我更需要画。”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一堵灰色的砖墙,墙根长着几棵野生的水芹,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后颈那一片露的皮肤,发扎起来的时候,后颈会露出一条浅浅的、横向的纹路,在脊椎两侧形成两个对称的、柔软的凹陷。

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她的皮肤是凉的,摸上去像摸到一块被露水浸透的玉。她没有回,但肩膀松下来一些。

“你今天想画什么?”他问。

“画水仙。画完了把它挂到墙上去。”

他站在她身后,拿起画笔。

笔尖蘸了调好的黄色,在宣纸上落笔。

她站在他前面,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他一低就能看到她耳垂上那个极小的、针尖大的耳,已经长上了,只是一点色的痕迹。

她身上那种水仙茎叶的清苦比平时更浓,因为他上午刚剪了花茎——窗台上那盆新的重瓣水仙,剪了一支在玻璃瓶里。

“你妹妹什么时候来?”他问。笔尖在纸上画出第一片花瓣,弧线舒展。

“不确定。可能夏天。”

“她叫什么?”

“玉玲珑。”沈知微说。“我老家那边给她起的小名,重瓣水仙的品种名。”

夏天,玉玲珑没有来。

沈知微在电话里说妹妹得了肺炎,在老家住院,等好了再来。

陆沉没多问,因为他正在画一组关于水仙的组画,十二张,从单瓣到重瓣,从花苞到凋谢。

画到第八张的时候,他卡住了。

那张画的是重瓣水仙的花心,雄蕊退化后的中心——花瓣一层层向内收拢,最中心只剩一个极小的、色的空腔,腔壁残留着退化的雄蕊痕迹。

画了两天,改了四稿,怎么都不对。

花心那个“空”被他画得太实,看上去像一颗缩小的、挤在一起的畸形花,失去了那种具有呼吸感的“空”。

沈知微来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画架前坐了一整夜,眼睛红得像兔子,下上冒了青茬。

她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橙子和一盒维生素泡腾片,看到他的样子,把袋子放在桌上,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卡在哪儿?”

“花心。”他把笔搁下,手指上全是洗不掉的颜料黑,指甲缝里的颜色已经和皮肤长在一起。

她看了画稿一会儿。

然后从他手里抽出画笔,在他的调色盘上重新调了一个灰色——不是纯灰,是加了很淡的土黄和一点点绿,冷调偏暖,非常克制。

她用这个灰色在花心那个空腔的边缘描了一圈,极细的、断断续续的线,描完就收笔。

“空的地方,不要用颜色去填。”她说。

“用光。你画的时候想着光从哪里来——如果从左上角来,那右下角的空腔壁就暗,左上角就亮。空腔的里面不用画,因为光进不去,那本来就是一块全黑的影。”

她用笔尖蘸了一点刚才调的灰色,在空腔的最处点了一下。

那一点灰在宣纸上迅速被纤维吸收,形成一个小小的、边缘模糊的色点。

整个花心忽然有了纵,像真的有一个空腔在花瓣处缩着,存在但不可见。

陆沉盯着那个点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明白了——她画的这个“空”,就是她自己。

她的存在没有结果,没有未来,但是她本身的形状是明确的。

就像重瓣水仙的退化的雄蕊,不需要产生花和种子,只要把自己卷成花瓣就好了。

“你身上,”他说,“有一块地方我画不出来。”

她没问哪里。

她把画笔放下,指尖在宣纸上那个灰色的点上轻轻按了一下,指纹沾了一点湿墨。

然后她把手指举到面前看了看,在宣纸空白处按了下去——一枚清晰的、带着螺旋纹的指印,浅不一,像一朵微型的、单色的花。

“因为是空的。”她说。

当天晚上她留下来了。

行军床太窄,两个侧躺着,陆沉从背后抱着她,茎贴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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