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停机德细理残卷，蘅芜影暗度机锋（2/2）

卷旧档。我哥哥是个粗疏子，素来不看这些，收在箱底也是糟践。里录的是嘉靖年间南直隶几位名公的旧作，讲求的是‘理在事先，文以载道’的骨气，词句朴茂，最洗心浮气躁的毛病。”

她收回手，将两截衣袖在膝叠得整整齐齐，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你若只是摹写字架子，这字迹横平竖直，法度极谨严，拿去描摹最好不过；可若是……想从中瞧出些经世安邦的大机杼来，倒劝你先收了心。有些规矩是铁打的，前走得，后未必走得顺畅。”

斌哥垂眸看着那两卷旧册。

视线穿透蓝皮面，宋体刊刻的古拙墨迹在眼底隐隐浮现，分明是嘉靖二十二年江南乡试副榜首卷的墨卷真本，字字句句皆是正宗理学大义。

薛家把这东西压在箱底，如今却拿来作投石问路的饵。

斌哥没有伸手去翻，只是将手肘支在桌沿上，托着腮，像原主惯常那样有些孩子气地叹了一气。

“宝姐姐素来是个有算计的明白，说的话总是一句浅一句，叫猜得疼。”

斌哥抬起眼，迎着宝钗探询的目光，眼底那一抹原主的娇痴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极静的冷意，声音低得只有两个能听清：“字架子好撑，骨却难长。这满园子的大红大绿，瞧着热闹，底下的地基软成了烂泥，谁走在上，不都得悬着一颗心？宝姐姐何必拿这些前朝的旧账来试我的浅。”

屋里死一般沉寂下来。

宝钗搭在膝的手指倏地蜷曲，指甲在蜜合色缎面上陷进半寸。

廊下的滴水声一下下砸在台阶上，雨意正浓，两的呼吸在这方寸之地错，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