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暖阁试玉辨真龙,深闱定策锁朱门(2/3)

贾母眉心微蹙,搭在锦褥上的手指下意识地叩了叩。

“那你如何能把赵经历引到三清大殿前去拿?”

“孙儿不认得赵大,但孙儿认得朝廷的法度,认得都察院与顺天府今年开春以来的邸抄与风向。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斌哥的声音沉稳清朗,字字句句落在空旷的暖阁里:

“今岁元月,新皇连下了三道朱谕,严旨申饬京畿僧道私置田产、隐匿户,此其一;工部度支亏空,内务府铸币铜料短缺三成,顺天府提刑按察司正愁抓不到一只替罪的大羊来向户部差,此其二;张道士利欲熏心,薛大爷行事乖张,将四千斤私铜挂在清虚观运香料的乌篷船底下,通州水闸的巡检只要不是瞎子,拿银子买通一个暗桩,便能查得清清楚楚,此其三。”

斌哥顿了顿,身形微挺,目光邃如古潭:

“孙儿不过是把大兴县清查田产的旧底册,借着宛平县学生员投牒的名义,送了一份夹子进按察司衙门后堂。赵经历要的是升迁的政绩与顺天府尹的青睐,张道士撞到了刀上,按察司的官差自然比恶狗扑食还要快上三分。”

贾母静静地听着。

老太太苍老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两下,眼底的震动如涟漪般一层层扩散开来。

邸抄、度支、按察司的风向、官场的升迁借势……

这些奥晦暗的朝堂权谋,寻常便是贾政在工部当了半辈子差都未必能琢磨通透,眼前这个衔玉而生的孙儿,竟然只凭着几卷邸抄和生员投牒,便将六部与顺天府的借刀杀之法,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你……你前去宛平县学投牒,不是为了躲你父亲的板子?”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发颤。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么?”

斌哥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峭:

“大老爷袭的是一等将军,领的是挂名虚俸;二老爷苦熬半生,至今仍是个工部员外郎;宁国府珍大哥、蓉哥儿,整在泥坑里打滚。外瞧着咱们宁荣二府赫赫扬扬,内里是个什么光景,老祖宗比孙儿更清楚。”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沉定得让贾母心惊:

“没有进士及第的功名,没有清流文官的护身符,贾家在天子眼里,不过是一养肥了待宰的勋贵肥羊。清虚观里,张道士若当真把薛家的金麒麟扣在孙儿脖子上,咱们贾府二房,往后就彻底绑死在薛家的商贾黑账与王家的门阀战车上!到那时,薛蟠在外惹出滔天大祸,抄家灭族的大祸落下来,谁来替贾家扛这副棺材底?!”

“棺材底”三个字一出,暖阁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立在屏风旁的鸳鸯脸色发白,两只手帕子绞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贾母整个僵在罗汉床上,浑浊的老泪不知何时已在眼眶里打转。

她活得太久了。

荣国公当年的威风、先皇在世时的恩宠、四大家族联姻时的繁盛……她亲眼看着这座巍峨的大厦一点点被虫蛀空、被败家子们掏尽骨髓。

每逢夜惊醒,她何尝不忧心大厦倾塌后的下场?

可她一个宅老,除了装糊涂、除了用奢靡宴乐饰太平,她又能如何?

而今,这个被阖府上下当成娇花软玉般养大的嫡孙,不仅没有沉溺在这温柔乡里,反而赤手空拳撕开了这层脓疮,提着一柄见血封喉的钢刀,站在了这风雨飘摇的门槛前!

“好……好孩子……”

贾母的声音哽咽了,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把将斌哥揽怀中,紧紧抱住少年的肩。

老身上的参汤苦气与沉香混在一起,泪水顺着枯槁的面颊滑落,滴在斌哥石青长袍的后领上:

“我的命根子……你生在这富贵膏粱里,难为你心里竟装着这等天大的委屈与算计……老天开眼,荣国公的骨血……总算没有全烂绝了!”

老太太哭得身子发颤,却在斌哥背上用力拍了两记,眼神处那历经三朝风的冷硬与决绝,被生生唤醒了过来。

她松开怀抱,抬手用鸳鸯递上来的帕子揩净了眼泪,坐直了身躯,面色重新恢复了国公夫的沉凝与森然:

“你既立下了这等青云志,老身便是拼了这身老骨,也替你把这道门闸给守死了!”

贾母转过,看向侍立一旁的鸳鸯,语调斩钉截铁:

“鸳鸯,传我的话出去。其一,二爷身子大好,自今起移出内书斋,大观园北角空置的那三间抱厦,收拾出来做二爷的经史书房,没二爷的点,大房二房一应管事婆子、小厮丫鬟,谁敢擅闯,直接打折了腿撵出庄子!”

“其二,薛家张家湾的事,二老爷和大老爷谁也不许递帖子去顺天府说!谁若是敢拿着国公府的印信去按察司大堂上丢现眼,我立时开了祠堂,拿家法打断他的腿!”

“其三……”

贾母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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