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归暮掩重扉，清砧落旧桐（2/2）

退了出来，凤这会子自顾不暇，生怕薛家的官司引火烧身，借她三个胆子也不敢把东角库房的烂账往老祖宗跟前捅！”

进了正堂，一清苦刺鼻的松烟墨香扑面而来，瞬间压过了身上的夜气。

袭穿着一身半旧的豆绿绫袄，正拿着一柄银挑子剔亮大案旁那盏三足铜雁足灯。

案那尊宋代九龙端溪古砚里，墨汁已磨得极极浓，旁边放着那一封茗烟白里取回来的顺天府童子试全套底册。

见斌哥进门，袭连忙搁下挑子，快步迎上前替他宽解外袍。

她鼻翼轻微扇动了一下，闻到了斌哥前襟处那一子骨髓的潇湘馆冷香与涸的体腥气。

袭垂着眼睫，面色温顺得如同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双手极稳地接下长衫，折叠停当，低声回禀：

“晴雯在后东耳房里，按二爷的吩咐，正领着两个嘴严的小丫将东角库房誊抄出来的杂账分门别类封存。方才前大老爷房里的贾琏二爷，打发了贴身小厮昭儿送了一匣子新鲜的暹罗进贡蜜饯过来……”

“搁在夹道库房里，谁也不许动。”

斌哥在大案后那张宽大的紫檀雕花太师椅上坐下，顺手将袖管挽至肘弯，露出结实如生铁的小臂：

“贾琏在外的窟窿比薛家还大。那几罐蜜饯，是封费，也是问路石。明一早，把宛平县学签押的那张东角库房封条底根，抄一份送去工部给贾政瞧瞧。”

袭身子微震，随即恭顺地福了一礼：

“婢明白。”

斌哥伸手抄起案那一管紫毫笔，在九龙古砚里饱蘸了浓黑如漆的墨汁。

宣纸在烛光下平展如雪。

【万物裁决已就绪：大房两淮盐银暗账清剿推演】

【因果节点：八月北闱顺天乡试·主考官严嵩年抵京之】

【局路径：以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名，将大房移之东角库房封存文书归档顺天府尹，彻底斩断贾琏、王熙凤利用国公府公产抵押侵吞官饷之退路】

【反噬规避：此举完全吻合朝廷‘整肃宗戚度支’之天威，借力打力，贾赦贾琏纵有万般怨毒，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微光敛尽，笔锋如刀。

斌哥手腕下沉，在宣纸顶格处，笔走龙蛇，落下了顺天府乡试策论题的第一列铁画银钩：

“立国之道，在信与义；裕民之术，在实与经……”

夜风寂，明德堂内墨香四溢。

而大观园重重垣之外，那一座座百年公侯府第的生死暗流，正顺着笔尖的浓墨，被一寸一寸，勒进了死局的喉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