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墨卷成图定秋闱,铁锁横江断贪索(2/3)

“这库房是我同你们二管着的公产,什么时候成了外野酸秀才的存书地界了?!来旺,把手里的家伙使上去,把那劳什子铁锁给我砸了!里的东西要是少了一张纸,我揭了你们的皮!”

来旺两手提着撬棍,往前挪了半寸,目光落在那两扇厚重的硬木门扇上,脚下却像生了钉子一般,死活不敢再往前迈。

只见原本挂着黄铜小锁的门环处,赫然套着三把拳大小、通体乌黑的死膛铁大锁。锁梁足有小指粗细,锁孔处严丝合缝打着铅封。

更要紧的是,门扇正中贴着一张三尺长的大红洒金榜纸,正中扣着顺天府学政衙门与宛平县学的两方朱红大印,印泥鲜红刺目,上书四个大字:

【生员重地】

字迹右侧更附着一道工整的小楷告示:

“兹奉提督学政李大明文,此房封存历科先贤从祀行述与生员试卷,闲杂等擅启擅者,移送提刑按察司大堂,以沮抑文风、毁损公卷例论罪,立枷示众。?╒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二爷……这……这砸不得啊!”

来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铁撬棍当啷一声跌在青石板上,额上渗出一层白毛汗:“这是按察司通着的公堂文书!上盖着提学大宗师的正印!咱们要是动了铁锤,那就是抗旨毁官引,按察司的差役片刻就能踏平咱们前院!”

“按察司!按察司!”

贾琏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来旺的肩上,将踹得倒栽了一个跟:“老子是荣国公的嫡孙!身上捐着同知的虚衔!这大观园的一一木全是我老子和大伯挣下的家业,他贾宝玉不过是个挂名的生员,借了老太太两句话,就敢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拉尿!”

话音未落,穿堂夹道那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平缓沉重的布靴踏地声。

“大哥哥好大的官威。”

声音不高,清平如水,穿透晨风直压过来。

贾琏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折扇硬生生止在半空,转过脸去。

晨光越过垣的青瓦,斜斜照在夹道正中。

斌哥单手负在身后,墨青色生员直裰下摆迎风不动,腰悬长玉,步履稳健得像是一座移过来的石岳。

身后并未带小厮,唯有袭提着一只盛着文房用具的朱漆小提盒,低眉顺眼跟在三步之后。

少年的目光穿过两丈距离,冷森森钉在贾琏涨红的面皮上,没有半点兄弟间该有的笑意,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贾琏被那道目光得心突地一跳。

打从清虚观那场私铜大案发作,他便觉着这个平里只知在脂堆里厮混的堂弟换了一副骨相。

如今离得近了,少年身上那子自题名案首后养出的官绅文气与骨子里的煞气混在一处,竟压得他这个二十好几的成年男子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宝玉……”

贾琏强撑着二爷的架子,收拢折扇,笑了一声,语气里却露出一抹发虚的生硬:“你来得正好。这东角库房原是大房存着旧织锦和祭祀器皿的地方,你前要挪屋子放书,你二嫂子体恤你,把钥匙给了你。可你怎地这般不知轻重,去外招惹县学里的酸腐胥吏,还在门上贴了顺天府的公文?!这传到外,倒显得咱们荣国府里没规矩,连自家的屋子都要由外衙门做主了!”

斌哥在门阶前三尺处停住步子,目光掠过地上那柄铁撬棍,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讽意:

“大哥哥既然知道规矩,就该明白大周律上的明旨。凡顺天府直隶生员,得案首者,享立塾治经之权,所用文房库房,按察司建档由官府庇护,免除一切宗族庶役之扰。”

他跨前一步,身量比贾琏还要挺拔两分,双眼直视着贾琏微缩的瞳仁:

“二嫂子昨为何要把这库房腾出来,大哥哥若是不清楚,大可回房去问问平儿。清虚观后山的民田案底还在按察司大堂扣着,赵经历眼下正顺着通州水闸的铜料往前倒查两淮盐运借银的凭引。大哥哥若是觉得这门上的封条扎眼……”

斌哥抬手,宽大的墨青袍袖在铁锁前拂过,指节在冰冷的死膛锁上轻轻一叩:

“只管叫来旺拿起撬棍砸开。只要这锁落了地,我立时打发茗烟去宛平县学投牒,就说荣国府袭爵房主擅毁官案公卷,请按察司赵经历亲自带兵马司铁骑进园子,咱们公堂上对质清楚,这库房底下埋着的九卷盐课借银,究竟是谁画的押!”

轰的一声。

贾琏整个僵死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净净,惨白如纸。

“两淮盐运借银”六个字,如同一柄生了锈的钝刀,生生捅进了他的软肋处。

那是他当年瞒着贾政与王夫,背着贾母在外下的惊天黑账,本以为张道士被拿、凤姐出钥匙后便能彻底抹平,谁承想这贾宝玉不仅把暗账抄得一清二楚,甚至直接拿官府的大印把整座库房封成了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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