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以为我不知道（2/4）

“逛丢了。”

曼陀罗笑了一声，扇子半遮着脸，只露一双眼睛：“姐这儿正缺个帮忙的，你闲着也是闲着，帮姐拍几张呗。”

顾野看着她那双眼睛。卸了妆他也认得，化着妆更认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一层没褪净的东西，他隔着群认了二十年。他点：“行啊。”

曼陀罗把折扇往他手里一递，又递过一台手机：“拿稳了，别摔。”

顾野接过折扇。

扇骨是乌黑的，手冰凉，扇面上描着金。

他低看了一眼，又抬看她。

她转身，站到摊位旁边那面背景墙前面，摆了个姿势，和服的裙摆开一条缝。

“小弟弟，会拍吗。”曼陀罗笑着问，“给姐拍好看点。”

“会。”顾野说。

他举起手机，对准她。

屏幕里，曼陀罗站在背景墙前，火红的长发垂着，胸那团布料绷得紧紧的，白腻的沟从束胸上挤出来，两条光腿并着，从高开叉里一直亮到脚踝。

她一手搭在腰上，一手虚虚地捻着垂下来的发尾，眼尾挑着，冲镜笑。

顾野按了一下快门。

“这就拍完了？”曼陀罗放下手，“我看看。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顾野把手机递回去。她低看屏幕，看了一会儿，抬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弟弟，手挺稳的嘛。练过？”

“没有。”顾野挠了挠，“瞎拍的。”

“瞎拍能拍这么好。”曼陀罗把手机收起来，又抬眼打量他，“姐教你个姿势，你这样拍不好看。把手机端平，往左边收半寸，别把姐拍正了，拍正了显胖。”

曼陀罗说着，伸手虚虚地比了一下。顾野顺着她的手指，把手机往左挪了挪，又举起对准她。

“对，就这样。”曼陀罗满意地点点，“再来一张。”

顾野又按了一下快门。

屏幕里，她侧身站着，火红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眼尾挑着，嘴角弯着。

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心里念了一遍：妈，你教了我二十年怎么拍你，现在换了个身份，还在教。

“这张行。”曼陀罗凑过来看屏幕，看了一会儿，直起身，点了点，“你悟不错。姐就喜欢你这种会来事的小孩。你多大呀。”

“大二。”

“大二。”曼陀罗重复了一遍，眼尾弯着，“那是我弟弟辈了。叫姐吧，姐不亏待你。”

“姐。”顾野叫了一声。

声音又平又乖，跟叫任何一个陌生一样。

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念了一遍：妈，你叫了我十九年儿子，现在让我叫你姐。

曼陀罗像是很满意这一声“姐”。

她笑了一声，把手伸进和服侧襟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小纸片，刷刷写了什么，递给他：“这是姐的号。回你把你拍的那几张发给姐，姐挑两张当返图用。”

顾野接过来。

纸片上写着一串号码，号码上，三个字：曼陀罗。

字迹工整，笔画带着收势。

他认得这笔字。

家里记账的单子，超市的购物清单，用的都是这笔字。

他也认得这三个字。

红皮箱里那沓照片底下，压着的场照水印，印的就是这个名。

“曼陀罗。”顾野念了一遍，抬看她，“姐，这名儿好听。”

“那可不。”曼陀罗笑了，眼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姐当年的艺名，圈里叫开的。你回去把那几张照片发我，挑两张好的，姐出个返图。”

“行。”顾野把纸片收进兜里，又从兜里掏出手机，“姐，我给你存上吧，免得纸片丢了。”

“行啊，你存。”她把手机递过来。

顾野接过手机。他低，在备注栏里敲了三个字：曼陀罗。存完，把手机递回去：“存好了。”

曼陀罗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小弟弟，姐问你个事。”

“嗯。”

“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随一提，“看你眼熟得很。”

顾野抬，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隔着浓妆，他认了一辈子。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脸上是净净的茫然：“我也觉得姐你眼熟。像我妈。”

曼陀罗的扇子，顿了一下。

“你妈？”曼陀罗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副又软又甜的调子，眼底却动了一下，“那你妈长得还挺好看。”

“我妈比我姐好看。”顾野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相的事，“我妈今年三十六了，看着比我姐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