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神坛之怒（4/4）

盘子稳一稳。少去碰那些背景模糊的离岸资金，更不要为了追求什么百亿级的估值，去跟那些底细看不清的激进资本媾和。通云在长三角的根基足够养得起你们，只要在，只要清清白白走在阳光下，咱们就不怕跟任何耗下去。”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方若雨的心脏最处。

姐姐越是宽容，越是温和，越是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与后背托给她，方若雨内心处的愧疚与恐慌便愈发如野火般疯狂蔓延。

她躺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姐姐掌心那熟悉而安心的抚摩，脑海中却轰然炸响了昨夜在那张英文协议上签下的名字。

一亿美元。

瑞士苏黎世清算中心。

还有那个加盖了三回环苍鹰暗纹、赫然写着“瑞晟离岸资产管理信托”的公章……

那是她瞒着魔都母公司、瞒着眼前这位视“合规与守拙”为生命防线的大姐，为了强行吞下华北智芯而秘密借下的惊天过桥资金！

而且，那笔资金此刻已经正式进了强制锁定期，依照协议条款，任何单方面的撤资或违约，都将直接触发穿透追索，把通云创投的全部权作为抵押物瞬间没收！

方若雨的喉咙涩得发苦，嘴唇微微张开。

“姐……其实我……”

她想要坦白。在长姐那双清澈如水、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凤眸注视下，她几乎就要忍不住将那份协议、那笔来路诡异的巨额资金全盘托出。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方若云眼角那一抹沉骨的青黑、看着这位为了儿子一夜白的商界皇脸上无法掩饰的脱力与憔悴时，话到了嘴边，却被硬生生卡在了喉管里。

不行。

姐姐刚刚经历了小天的生死大劫，整个通云的外部防线摇摇欲坠。

如果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帝都分部已经背上了五个亿的离岸黑，姐姐的心力会彻底被压垮。

‘我可以解决的。’

方若雨在心底发疯般对自己嘶吼，那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自负与投行赌徒心理，在这一刻压过了最后的理智。

‘华北智芯的资产质量绝无问题，只要三天后完成权质押过桥，一个月内通过科创板预审辅导，战略配售资金一到位，我就能连本带利把窟窿全部抹平！神不知鬼不觉！我绝不能让姐姐在这个时候分心……绝不能！’

她闭上了眼，强行将眼眶里的惊涛骇压回渊。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一抹略带坚韧的顺从。

“我知道了，姐。”方若雨轻轻将脸颊贴在方若云温热的掌心上，极柔顺地低语道，“我都听你的。天亮之后，我亲自去总行盯着大额部的档案封存，帝都创投这边所有新立项的激进项目全部叫停。你放心……有我在，帝都不了。”

方若云欣慰地笑了一下，眼底那层冰封的疲惫终于化开了一丝缝隙。她低下，在妹妹饱满光洁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好孩子。”

暗室内，光影幽微。

灰色的纯羊毛地毯上，方若雨光雪白的小腿无声地紧绷着，白皙的脚趾因极度的紧张而陷羊毛纤维处，痉挛般地收紧。

她自以为用谎言为身心俱疲的长姐撑起了一片暂时的避雨屋檐，自以为凭借自己翻云覆雨的投行财技，足以在这片不可测的资本黑水里瞒天过海、全身而退。

却浑然不知，在那张早已织就的索命罗网之中，她这一步出于自负与侥幸的隐瞒，已然将方家最后一道自我纠错的生门，亲手焊死在了万劫不复的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