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黄浦江的洗罪(3/3)

完繁重的体力劳动,哪怕自己累到咳血、累到腰都直不起来,他也一瘸一拐地抢着去提那两桶冻成冰块的井水,绝不让阿红的手去碰戈壁滩上的冰刀子。

而小阿红也退去了上海舞厅的娇气,天不亮就起来在土灶前烧火,用顾长发省下来的白面馍馍,变着法子做给他吃。

每逢兵团召开集体的【清查历史反革命成分大会】或【思想改造控诉大会】时,全连的起义老兵都要跪在场的碎石地上。

白天大队要拼死搞开荒与修渠生产,到了夜收工后、或是塞外大雪封山无法下田的间歇期,顾长发因为国民起义投诚老兵的身分,总是第一个被推上去。

他被几名年轻的部按着脖子,在漫天风沙里低认罪,台上的高喊着号,水劈盖脸地砸在他那张沧桑的脸上。

小阿红就坐在台下的黑压压的群里。

她没有像其他兵团那样跟着喊号,她只是把那双手死死藏在粗布袖子里,指甲生生掐进里,把一条手帕攥得几乎渗出水来。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卑微、懦弱的男,眼底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漫天的痛楚与不平。

到了夜,土屋里的油灯亮起。

顾长发一言不发地趴在炕上,脊背上全是白天因为代理史不彻底而被兵团清查部用皮带抽出来的血痕。

小阿红就坐在他身边,一边咬着嘴唇无声地流着泪,一边用最温柔的动作,打来一盆热水,用那条手帕一点点帮他擦洗背上的伤。

【长发,疼不?俺给你吹吹。】阿红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顾长发带有枪伤的脊背上。

顾长发一个大老粗,这时却慌了神,反过来用那双满是泥沙的手去帮她擦眼泪:【阿红,俺不疼,俺是个反革命,这是在洗刷罪责……委屈你跟着俺受罪了……】

小阿红在许多年后,抽着廉价的旱烟,偷偷对林曼华吐露了心声:【曼华,你瞅瞅,这世界上最荒唐的事,就是共产党天天高喊着把我们从鬼变成了,然后像牲和物资一样运来大漠发配。可老天爷有眼,分给我的这个『国民反革命』,却是整个天山脚下唯一把老娘当看的男。跟着他,老娘活得比台上的那些首长太太净一万倍。】

这段被体制视为最下贱、最肮脏的黑五类婚姻,在随后二十年的岁月里,成了那片冰冷、残酷、充满了背叛与政治宣判的戈壁滩上,唯一一处闪烁着温度的废墟。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