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水夕阳琴音渺(7/11)

脚分开一尺一寸,脚尖朝里扣三分,膝弯下去不许过脚尖,腰再往下坐三寸;手抱起来,掌心之间空一拳,不多不少。

站到半炷香,腿上先有热;站到一炷香,膝盖才开始抖。

抖出来的是松,抖不出来的,才算站住了。

出这一样,他数过:左脚踏前半步,一尺;后手把枪尾往前送,一尺半;枪尖走一条直。

一趟二十四下,三百下是十二趟还多。

一天下来,两个徒弟手上都不见汗——不是不使劲,是那点劲从腰上翻出来,走的是枪杆,不是胳膊。

收这一样最难。

高的那个每回收枪,肩都要往上抬一寸;肩抬一寸,枪尖就低半指。

半指在岸上不算什么,在这条船上就够不着——船就这么宽,够不着,家就够得着你。

他在心里给那两个排过次序。

个子高些的那个,出枪快,收枪也快;快是快,可每回收势,肩都要往上抬一寸——抬一寸,枪尖就低了半指;低半指,在这条船上就够不着。

矮些的那个慢。慢,可他的枪出去是一条线,收回来也是一条线,起手和收势落在同一个位置上。

陆缚从前在队里听说过一句话:看一个会不会,不看他打得最快的那个动作,看他收手的时候在哪儿。

两个徒弟收手的时候,一个在往前扑,一个还站在原处。

再往下想,是一桩他到现在都没想通的事:贺青河拿脚尖在地上一垫,徒弟肩上的劲就实了。

他试着在自己身上找那处——脚尖点一下,力从哪儿起,沿哪儿走,到哪儿落。

他照做了一回,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就把这个念记下了。前世在队里学的那些,落在这具身上,还能剩几成?

前世他学过的东西,都是能拆开的:一步拆成三动,一动管一处;拆得开,就学得会。这一下拆不开。他只知道结果,不知道路径。

不知道路径的东西,他从前不吃。现在他得吃——这世上他最缺的,就是这样一整块、拆不开的东西。

不是当成武学,是当成一个反常。前世在队里养成的习惯——看不懂的东西,先记住,别急着下判断。

他把剑收回鞘里,重新挂上。

握着剑柄的那只手,比前几天有力气了。

他试着攥了攥拳:两臂还有些力气,腿也不像几那样发软。

这具身子瘦,是读书的那种瘦,肩窄,皮薄,但底子还没有垮到底——不是那种风吹就倒的无用书生。

这一点,比什么都实在。

他把手放在膝上,坐了一会儿。

他前世学东西,都是有拆开了教给他的。这一世不一样:贺青河不会拆,也没工夫拆。

可那两个站桩,他天天看。

看一件事看了十天,总能看出一点门道——高的那个架子浮,矮的那个架子稳;高的那个力从肩上走,矮的那个力从腰上走。

肩上的力快,可留不住;腰上的力慢,可它是根。

他把这一层,跟从前站过的地方对上。

从前他站岗,一站就是两个时辰,那时候他只知道站得直、站得稳;如今看那两个徒弟站桩,他才明白站还有粗细之分——站稳只是一层,站到能觉出力从哪儿上来,才是第二层。

他还看出两样架子。

一样是肩架。

高个子站桩,肩是端着的,两条胳膊看着撑得开,其实劲在肩上打转;站久了,肩先酸。

这样站出来的架子,出手快,可收不住——快是因为肩先动,收不住也是因为肩先动。

一样是腰架。

矮个子站桩,肩是塌的,看着松,其实腰是沉的。

他的枪出去,是腰先把枪杆送出去,手只搭在枪杆上跟着走;收回来,也是腰先收。

一炷香下来,他的肩没有动过。

陆缚照着矮个子那个架子试了半炷香。

热先起在小腿肚上,往上走,走到膝就停了;他把腰再沉下去一点,那点热才挪到腰上。

放下枪杆的时候,他的手腕还是酸的——他知道自己走的是肩架,不是腰架。

他从前站的是一层,站了那么多年,没有告诉他还有第二层。

他姓陆,名缚,婺州府永康县陆家的子弟。说是大族,也只是旁支里的旁支,父母都早亡了。

可他跟本家,还牵着一条线。

他母亲活着的时候,是温家的使。

温家那几年还没败,老太太跟前的里,数他母亲最得用;后来温家把儿许了,陪嫁的丫里也有她。

再往后,她出了陆家的门第,生了他,二十几岁上就病死了。

这条线,他母亲走到一半就断了。剩下的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