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景.雨夜的台北（2/2）

分钟后再次拿起来。

这是孤独经济的常，每个都在大量消费虚拟的陪伴，却在现实中越来越孤单。

夜十一点四十七分，他点开了一个许久没有用的二手拍卖网站。

原本只是想找一条便宜的二手萤幕线，却被首页推荐的一则商品吸住了视线。

商品没有品牌，标题只写了四个英文字，《eros link》，副标题是一行手打的小字，让孤独有温度。

封面照片是一顶看起来有些年的黑色盔，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指纹与刮痕，镜面处反着拍摄者房间的天花板灯管。

商品描述写得很简陋，甚至有很多错字，却有一种奇怪的诚恳感。

卖家写道，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只能看看影片、摸摸空气的玩具，这是直连的，能让你真的感觉到有在抱你。

因为私原因急售，不退不换，懂的自然会懂。

价格标得很低，只有三千八百块，刚好是他这个月接案收的一半。

林昱辰的手指停在购买键上。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诈骗，或是那种被官方查禁的违禁神经硬体，用了会痛甚至伤脑。

可是让孤独有温度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准确地刺进他此刻最柔软、最溃烂的地方。

温度。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除了雨水与冷气之外的温度了。

家的问候只剩下过年时的群组贴图，前同事的群组在他被裁员后就再也没有响过。

他需要一个拥抱，哪怕是假的。

自自弃的念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升起，反正已经够糟了，再糟一点又会怎样呢。

他按下购买，输超商取货的资料，指尖因为湿而在萤幕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隔天下午，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

林昱辰从三重的那家连锁超商把包裹抱回来，纸箱比他想像中还要轻。

回到房间，他用美工刀划开胶带，里面没有任何说明书，只有那顶黑色的盔，被一层薄薄的气泡纸包着。

盔的重量比看起来沉，内衬是柔软的黑色绒布，边缘缝着一圈已经有些氧化的金属接点，镜面内侧贴着一片半透明的量子生物感测晶片，晶片上有细如发丝的纹路，在光线下会折出淡淡的蓝光。

盔的外壳确实布满了指纹，不知道已经经过多少的手。

他坐在床沿，把盔抱在膝盖上，仔细端详。

那电子产品特有的、混杂着塑胶与金属的味道飘出来。

他犹豫了很久，脑中闪过那些关于黑市硬体烧坏大脑的传闻。

可是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窗外的车流声、楼下小吃摊的油锅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终究还是把盔举起来，慢慢戴到上。

内衬贴上皮肤的瞬间有点凉，像是把脸埋进刚洗好的毛巾里。

眼前先是一片彻底的黑，黑到他能看见自己眼球里血管的残影。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盔放大，变得沉重。

接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从耳边响起，不是透过喇叭，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动。

世界的连结被瞬间切断，雨声、车声、除湿机的嗡鸣全部消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黑暗中，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文字在他视网膜上直接浮现，没有透过眼睛，而是写在意识上。

神经同步初始化，同步率百分之零，正在校准体感皮层。

他想取下盔，却发现手脚已经感觉不到重量，身体的边界正在融化。

就在他开始感到一丝恐慌的时候，黑暗处，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先是两个极淡的光点，像是雨后天空最远处的星光，然后那光点慢慢扩大，变成一双眼睛的廓。

那是一双淡灰蓝色的眼眸，清澈得不像这个城市会有的颜色，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的朦胧与温柔。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直直地望向他。

光从那双眼睛里流出来，照亮了一张雪白的脸，照亮了及腰的、如月光般的长发，照亮了黑暗中一个赤脚站在纯白房间中央的少。

她的裙摆与发丝没有风却在轻轻晃动，像是随着呼吸在起伏。

她看着戴着盔、僵在床沿的林昱辰，唇瓣轻轻动了一下，用一种轻软得像耳语、却直接响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唤出了他的名字。

林昱辰，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