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国师的星与秽(1/17)

观星台有九层。发送内容到ltxsbǎ@GMAIL.com?comωωω.lTxsfb.C⊙㎡_

底下三层是石砌的库房,堆着历代的星图、历本、还有几十封了蜡的木箱。

中间三层是住的地方——一间卧房,一间书房,一间灶间。

上面三层才是台。

第九层是露天的平台,四角立着四根铜柱,柱身上刻着二十八宿的度数。

二十年,她从第一层走到第九层。

幽白璇七岁那年上这座台,是她的师父抱上去的。

师父那时候已经很老了,抱她上到第五层就喘得走不动,坐在石阶上歇了两回。

歇第二回的时候他跟白璇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台子高,站上去能看见别看不见的东西。你要记住,看见了不等于你能改。”

白璇当时不懂。

她二十九岁这年,懂了。

那把锁是旧的,铜的,锁孔里积了一层绿锈,钥匙进去要转三下才能开。

白璇锁门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锁——她没有换过,因为这座台二十年没锁过。

玄静看见她锁门的时候愣了半天。

玄静十九岁,跟了她四年。

这四年里她学会了观星、绘图、记历,学会了怎么在冬天把砚台焐热了再磨墨,学会了国师念祭文的时候不能打断。

她唯一没学会的是——

“师父,”玄静说,“您今晚不看星了?”

白璇的手在锁上停了一下。

“不看。”

“为什么。”

白璇没有回答。她把锁扣上,试着拉了两下,确认锁死了,然后把钥匙收进袖子里。

那把钥匙是铜的,挂在袖内侧的一个小环上。她走路的时候它会响,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走下台阶。

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抬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习惯。

她在这座台上待了二十年,一想到事就会抬。

哪怕是在库房里、在灶间、在床上的时候,她也会抬。

玄静小的时候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习惯了。”

现在她抬起。

第七层的顶是石的,看不见天。但她还是抬了。

她抬了大概三息。

然后她把低下来,继续往下走。

她已经七天没有看过南边的天了。

四王的兵是第三十到的。

不是打过来的——是走过来的。

前锋三万沿着桂阳道北上,走到离京城八十里的地方停了。

停了之后他们扎营。

扎营扎得很整齐:栅栏一层,壕沟一道,壕沟外面是拒马,拒马后面是哨塔。

哨塔一共十二座,间隔一样,连成一条线。

那不是行军的扎法,是住的扎法。

第二天,第二批到了。第二批五万。

第三天,第三批。十万。

到第十天,京城南面的地平线上全是营火。

白天看不出什么。

白天看过去就是一片黄色的帐篷,一直铺到看不见的地方,天和地在那里接不上。

但到了夜里,那片火会亮起来,一片一片的,从南边的地平线一直亮到天上。

青玥第一夜爬上了城楼去看。

她看了一炷香。

下来的时候她的腿是软的,扶着城墙走了十几步才站稳。

红魇在城楼底下等她。

“多少。”

青玥没有回答。

“我问你多少。”

“数不清。”青玥说。

红魇看着她。

“你从来不说『数不清』。”她说,“你连难民营里的都数得清。”

青玥把眼睛移开了。

“城楼上风大。”她说。

绯焰在第十一天召开了朝会。

这半个月议事厅里的越来越少。

户部尚书上个月告病——他确实病了,咳血,太医看过,说是肺上的毛病。

礼部侍郎家中有丧,他母亲确实死了,八十岁,算是喜丧。

兵部的那位在城南有田产——他没有理由,他只是有一天早上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

他们走的理由都不同,但走的时间很齐。

都在第一批难民进城之后的那三天里。

绯焰没有拦。她甚至没有提。

那天到场的,连她自己在内,一共七个。

“说吧。”绯焰说。

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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