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屋檐下的第三年(2/3)

过了几天,他提着两袋东西站在门,钥匙是母亲给他的。他说:“姐,我退役了,回来住。我怕你一个待着。”

她当时说的是:“你住你的。你训练呢。”

他说:“不练了。”

那天她才知道,他的肩伤比家里所有以为的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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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母亲打来电话。

“见一面呗。”母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带着南方那边的气,“三十二,外科医生,个子也高,家不嫌你二婚。”

“妈。”

“你别妈。”母亲叹了一声,“栖栖,三年了,一个上班一个下班,你图什么。”

她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说:“我忙。”

“忙能把忙死吗?”

“能。”她说,“能忙死。”

母亲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医生,我让他联系你,你不接他电话也行,微信回一句也行,就当给我个面子。”

她应了,说明天。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他把碗收走,去厨房洗,水声不大。她坐在桌边没动,忽然开:“沈野。”

“嗯。”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水声停了。

过了两秒,他才问:“怎么了。”

“你都二十三了。”她说,语气尽量轻快,像随聊天,“该找朋友了,也该有自己的地方。总跟姐姐住着,像什么样子。”

他背对着她,手在水池里,没动。

“你不急,我急。”她笑了一下,“我打算过两年把这房子卖了,换个离公司近点的,你到时候总不能跟着我搬。”

水龙重新响起来,碗碰着水池,声音有点重。

“不急。”他说。

“什么不急。”

“搬。”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在沥水架上,擦手,转过身来,靠着灶台看她,“姐,这房子是你的,也是你爸的。你要卖,我搬。你什么时候卖,我什么时候搬。”

她说:“我随一说。”

“我也是随一答。”他说。

那天的对话到这里就断了。她回房洗澡,热水冲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剩玄关那盏小灯亮着。她以为他回房了。

第二天早上她起晚了,冲出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客厅里,背对着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看。听见她出来,他把手机按灭了。

“粥在锅里。”他说。

“嗯。”

她换鞋的时候,忽然闻到客厅里有一很淡的味道,汗、洗衣,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她拉开门,回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都没有,只是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很轻地把视线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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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野把她的时间表记得比自己的工作表还清楚。

九点四十到家,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周三和周五会晚一些,因为那天有例会;如果超过十点半,就是甲方拖,通常会在第二天早上多说两句话,因为愧疚。

今天九点三十八。

他从八点五十开始做俯卧撑,做到第九组,等她。

这样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的背是热的,汗是新的,气息有点——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自我折磨,他知道。

可这是他唯一能让她视线停下来的方式:不是看她,是让她看见他在用力。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了。

她今天把发扎起来,用一支黑色的铅笔挽着,走了一天的路,鬓角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随着步子一动一动的。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大概三秒。

第一年的时候是三十分之一秒,第二年是半秒,今年他已经能放任自己看三秒了。三秒之后他会把视线收回来,像收一件不该拿出来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三,这件事他做了七年——从她婚礼那天在酒店楼下站了两个小时开始。

那时候他十六岁,穿着校服,袋里揣着一个红包,红包里的钱是他攒了半年的,最后他没上去,因为他在大堂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又高又瘦、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站在那里像个走错地方的体育生。

他把红包揣回去了。

后来她离婚,搬回来,他托母亲拿到这把钥匙。

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姐不容易,你去看看她。”他说好。

他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很久,抽了生第一根烟,抽完他想,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了,以弟弟的身份。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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