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床（2/4）

他关了灯，躺到外侧，两个中间隔着一条卷起来的薄毯，是姑姑给的，说“免得挤”。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一点点路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

她背对着他，眼睛睁着。

“姐。”他先开。

“嗯。”

“睡不着？”

“换了地方。”

“你换个地方都睡不着。”他说，“上次出差你说你三天没睡好。”

“你记这么清楚。”

“嗯。”

安静了一会儿。她听见他的呼吸，压得很低，但是不太匀，说明他也醒着。

“沈野。”

“嗯。”

“你肩膀上那道疤。”

“哪道。”

“这儿。”她伸手，隔着被子，在他的左肩上按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又松了。

“训练的时候弄的。”他说，“杠铃压的，皮伤。”

“疼过吗。”

“疼过。”他停了一下，“疼了三个月。那阵子抬手都费劲，以为自己完了。”

“那时候你多大。”

“二十。”

“怎么不跟家里说。”

“说了能怎么样。”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说了我妈会哭，你爸会让我别练了。我练了八年，不能说停就停。”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向他。黑夜里只能看见他的廓，鼻子、下、发。

“沈野。”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吗。”

他没立刻回答。

“哪件。”他问，声音慢了一点。

“你十二岁那年。『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她说，“学校说丢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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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家还在镇上。

父亲在镇中学教书，母亲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一家四住在学校后面的家属院里。

后来父亲调到城里的中学，才搬进现在这套老房子，是爷爷留下来的。

沈野在镇上的小学读六年级，学校丢了一批体育器材，跳绳、篮球、铁环，管器材的老师说那天放学后只看见他一个在器材室附近。

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父亲那天在开会，母亲接了电话，回来就问他到底拿没拿。

他说没有。

母亲信，但母亲不作主。

父亲回来后，把这件事摆到饭桌上，说得很重：“我们家不兴这个，你说清楚。”

他说了，说得很清楚，但父亲的脸一直是的。

第二天他去学校，被叫到办公室，两个老师，一个教导主任，问了他两个小时。他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多说。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沈栖来了。

十八岁，高三，翘了两节自习，从城里的学校坐了一个小时的公到镇上。

她穿着校服，发扎着，站在办公室门，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是她托从学校门卫那里要来的。

“东西不是他拿的。”她说，声音不高，但是很稳，“时间是七点十分，他七点就走了，我在校门接的他。”

然后她把截图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摆开，说：“你们谁冤枉他，谁跟他道歉。”

办公室里的三个大，没一个说话。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他记得风很大，她的校服外套被吹得鼓起来，他一直抓着她衣服的一角，抓得很紧。

他没哭。他是那天晚上关上门之后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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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她在黑暗里说，“你那天一句话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现在也这样。”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说了也没用的事，不如不说。”

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那天在办公室门的样子，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你比我高半个，站在那儿，谁都不怕。”

“我十八。”

“嗯。”

“我那时候觉得，我弟弟不能被欺负。”

他没说话。她听见他呼吸了一下，很短。

“后来呢。”他说，“后来我一直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有站在我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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