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摔（1/17）

年三十晚上，陈家三围着那台二十九寸的长虹，看春晚。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桌上摆着八个菜。炸丸子，炖，红烧鲤鱼，凉拌海带丝，一盘猪，一盘花生米，还有两样，是他娘从单位食堂买回来的熟食，拿报纸包着，油都渗透了报纸。

他爹喝了半斤西凤，脸红得像关公，跟着电视里的相声前仰后合地乐，一酒呛在嗓子眼里，咳了半天。

他娘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擀皮儿的擀面杖在案板上骨碌骨碌地转。

楼顶上那锅，接了线，整栋楼都能收十几个台。可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只看一个台。

窗户外，鞭炮声一阵紧似一阵，噼里啪啦，炸得玻璃嗡嗡地颤。

九点多，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是个外地的座机。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门，接了。

“喂？”

“是我。”

她的声音隔着几百里地传过来，沙沙的，夹着电流声，还夹着她那边的鞭炮声。

“你在哪儿？”

“我爸单位的值班室，”她说，“就这一部电话，后排着好几个呢，我只能说一会儿。”

“嗯。”

“你吃饺子了没？”

“还没，我娘在包。”

“我们这儿吃过了，三鲜馅的。我爸包的，难吃死了，”她咯咯地笑了一阵，声音又低下去，“太忠。”

“嗯。”

“今天，”她说，“可就是年三十了。”

他攥着手机，一下子没出声。

阳台上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脖子后凉飕飕的。

他的脖子上，空的。那条枣红色的围巾，还在她那儿。

“……嗯。”

那静了一下。

她没再往下说。

“后的催了，”她说，“我挂了啊。过年好。”

“过年好。”

“替我给叔叔阿姨拜年。”

“嗯。”

咔嗒。

他攥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屋里传来他爹的笑声，电视里的笑声，他娘骨碌骨碌擀面杖的声音。

［今天，可就是年三十了。］

她就说了这一句。

她什么都没问。

［过年前。我说的。］

［我说“快了”。］

他想起了枕底下那个铁皮铅笔盒，铅笔盒里那枚颜色最正的翠心戒指。三天三夜，他刻了一百多道纹，炼出来的那个空间，还不到一个火柴盒大。

［食言了。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

［活了几千年，一回，对一个凡，食言了。］

窗户外，一个二踢脚飞上天，嘭——啪，炸开了一朵小小的火花，一闪就没了。

--------------------

任娇挂了电话，把那个黑乎乎的听筒，搁回了座机上。

搁得很轻。

值班室里一子煤烟味，一个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炉子上坐着一把大铝壶。墙上挂着一张铁路线路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蓝线，她爸每天守着的那个道岔，在图上就是针尖那么大的一个点。

后排着的是扳道班的老孙，五十多岁，一脸的胡子茬，冲她笑。

“丫，给对象打的？”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同学。”

“同学好，同学好，”老孙嘿嘿笑着，拿起了听筒，“同学打电话，脸红啥。”

她低着，从值班室里出来了。

外黑漆漆的，冷，风从铁轨上刮过来，带着一子铁锈味和煤渣味。远处，一列货车哐当哐当地开过去，车的大灯照得铁轨一闪一闪的，亮得像两条银带子。

她站在站台边上，看着那列车开远了。

［“……嗯。”］

［他就“嗯”了一声。］

她把手揣进兜里，右手的中指，在兜里蜷着。中指根上，那一圈白印子，早就看不见了。

［我也没想让他今天就拿出来。］

［我就是想听听，他记不记得。］

［他记得。］

［他要是不记得，就不会“嗯”那么半天了。］

她想起他在电话那，那一声“嗯”之前，那么长的一段静，静里，她都能听见他那边的鞭炮声，他爹的笑声，电视里的相声。

那一段静里，他在想啥，她猜得出来。

［笨蛋。］

［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