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4）

暖阁里点着一排琉璃灯。шщш.LтｘＳdz.соｍ最新地址Ww^w.ltx^sｂ^ａ.m^e

灯油是上等的清心柏子油，烧起来本应没有一丝烟气，可今晚不知怎的，凝光总觉得那光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浑浊。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灯芯一点一点烧进来，渗进来，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烘得发稠。

她坐在窗边一张紫檀高背椅里，指尖托着那盏桂花酿，没有喝，只是慢慢晃。琥珀色的酒在琉璃杯里转着圈，光从杯底打上来，把她的下照得极白，像浸在蜂蜜里的一块冷玉。

外的风比往大，远处璃月港还在亮着——船灯、街灯、天衡山脚下泄下来的月光，全被风吹成一片。阁楼又高，好像一伸手就能把整座城的灯火从窗子里拢进来。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把脸偏开。

“来了。”

她没有回，只听见身后的木阶上传来脚步声。

空的脚步永远很稳，步子不大，落在地上没有多余的响。那种走法像在计算每一寸地板的承重，又像根本没有把走上天权星的暖阁当成一件需要犹豫的事。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衣摆带进来一点夜风的气味，混着铁器和长途跋涉之后留下来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尘味。

“凝光。”他站在门，没有立刻走进来。

凝光这才慢慢转去看他。他站在半明半暗里，身后是回廊外黑沉沉的夜，屋里的灯只照到他半边脸。暗金色的发被风吹了几缕，眼睛却没有被夜色染暗，反而映着灯，像两点沉金的火星。

空回身把门合上。木门合拢时“咔”地一声，很轻，却把外的风一下子隔远了。屋子里瞬间静得发闷，只有琉璃灯里柏油偶尔出的细响，像谁在暗中轻轻弹了一下指骨。

凝光没有让他坐，只是抬了抬下，示意他看矮几对面那张空着的软垫。

“再等一个。”

空没有问是谁，走到暖阁另一侧，却没有坐下，只靠着墙角，目光越过桌案去看她。凝光知道他在看自己，便故意又晃了一下杯里的酒，任那一点点桂花香漫开来。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另一串脚步声。

和空的不同。这串步子重，急，像是每一步都带着火气，踏得古木回廊咚咚地响。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凝光！你这时候叫我来，要是为了那点事——”

门被一只手“砰”地推开，和方才空的轻手轻脚形成鲜明的对照。北斗跨进来，带进来的不只是风，还有海的气味：咸的，烈的，混着劣酒和甲板上缆绳磨出来的粗糙热气。她一眼先看见凝光，又扭看见墙边的空，眉尖一挑，脸上的火气没消，反而像被什么点得更旺。

“好极了。连他也叫来了。怎么，今晚是要开三堂会审？”

“把门关上，北斗。”凝光把酒杯往窗台上一搁，声音不疾不徐，“外面风大，会吹坏我这一屋子的暖香。”

北斗“啧”了一声，回脚把门踹上。门撞上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连那排琉璃灯都跟着晃了两下。她大踏步走进来，站到矮几前，俯视着仍坐在窗边的凝光。

“白天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南十字的船和宝祥号的船在港刮了碰了，本来赔几箱货就能了事，你在后面等什么？为什么他们的船先靠岸？我的被扣了，你知道吗？”

凝光看了她一眼，慢慢站起身。

她们两隔着矮几对望。一个银发红瞳，一个黑发红瞳，像两面红色从冷暖两处各自烧起来。北斗比她高一些，肩膀也宽，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海风打磨得极有压迫感的礁石。凝光却半点没退，反而微微仰起脸，让颈后的长簪在灯下闪了一道冷光。

“我知道。”她说。

“知道你还不——”

“所以今晚叫你来。”凝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短，像一柄薄刃从灯下一晃而过，“那点泊位的事，不是不能谈。只是我不想在白天，和一群只懂拿钱消灾的谈。你有气，我也有条件。不如放到这个台面上来。”

她抬手，用套着金指甲的手指指了指那张已经摆好的矮几。矮几上铺着一块色的软氍毹，上面放着一只小铜盘，盘里三枚白子，两枚黑子，还有一只空酒杯。

北斗看了一眼，眉皱得很。

“又是下棋？我今晚没那个兴致。”

“不下棋。”凝光绕过矮几，走到她面前，离得极近。近到北斗必须微微低才能看清她的眼睛，“今晚不绕弯子，我们玩点更……直接的。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她说完，转向空。

“你也过来。”

空从墙角站起来，走到矮几旁。三个围着一张桌子，像在开一场没有任何旁证的密会。但实际上，他们站得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被夜风、酒气和海盐味裹缠过的气息。

凝光从盘里拣起一枚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