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荣街巷口一道人(1/7)

三月初一,辰时刚过。╒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京城西边的宁荣街上,两排老槐树抽了满枝的新叶,米粒大小的槐花一嘟噜一嘟噜地缀在枝,甜丝丝的香气混着青石板缝里渗出来的泥腥味,被暮春的暖风搅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罩住了整条街巷,天光大亮,碎金似的从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筛出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街面上行渐多,挑担子的货郎远远地吆喝着走过来,卖蒸饼的老蹲在墙根底下打盹,三两个穿青布短褂的小厮夹着拜帖匆匆而过,脚步声踩在石板上清清脆脆的。

宁荣街不比寻常的坊巷,这条街上住着的,是整个京城都仰看的四大家族之首,街东西两座石狮子,比寻常衙门前的还要大上一圈,汉白玉的底座被晒得发白发亮,狮子嘴里衔的石球磨得溜光水滑,少说也有百十年的年了,往里走几步,便是那座赫赫有名的荣国府正门,五间兽大门,朱漆铜钉,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敕造荣国府”五个大字,金虽有些年月了,在底下仍旧灿灿地泛着光,门前蹲着四五个穿着半新不旧号衣的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手里捏着水烟袋,青烟袅袅地往槐树梢上飘。

街石狮子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

那是个身量极高的道士,粗布灰袍洗得发白,袍角沾了一层透的泥点子,脚上蹬着一双开了的布鞋,露出半截黑黢黢的大脚趾,背上斜挎一只旧布褡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棍,棍拴了几缕褪色的红布条,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

乍一看,就是个寻常的云游野道士,各处庙观里赶出来的、满大街都有的那种。

但若细看那张脸,便觉得不大寻常。

古铜色的面皮像是用砂石磨过似的粗糙,满脸的褶子浅浅地刻在颧骨和眼角上,像黄土地里旱裂的沟壑,颧骨高高地耸着,把两只眼睛挤成了三角形的窄缝,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转动起来极快,像两粒裹了油的黑豆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滚,下颌的线条硬邦邦的,胡茬青黑一片,扎得看着都觉得刺手,肩膀极宽,撑得那件旧道袍紧绷绷的,隐约能看出底下筋虬结的廓,两只手粗大得出奇,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这双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捏惯了拂尘的,倒像是码上扛了半辈子麻袋的。

张三把桃木棍往石狮子底座上一靠,半眯着三角眼,慢慢地把那五个鎏金大字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敕造荣国府。

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角往上牵了牵,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像刀在石上划了一道细痕,那不是笑,那是一嗅到了血腥味的老狼,第一次看见猎物巢时绷紧嘴唇的表。

“好大的门面。”张三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目光从匾额上滑下来,落在那几个嗑着瓜子闲聊的门房身上,他注意到门房号衣上的纽扣是铜镀金的,袖虽然起了毛边,料子却是上好的松江棉布,心里便有了数:这是个面子还撑得住的家,里的银子未必有外看着那么足,但排场是万万不肯落下的,这种家,最怕丢脸,最好拿捏。

在通州码混了几十年,张三最不缺的本事就是看,看穿什么鞋子,就知道兜里有多少铜板,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腰杆子硬不硬,看说话时眼珠子往哪儿瞟,就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这些本事比任何道经都管用。

他没有走向正门。

他选了个位置,就在街拐角处的一棵老槐树底下蹲了下来,桃木棍横在膝前,褡裢放在脚边,从里掏出一块写了字的粗布往地上一铺,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字:“观相断命,分文不取。”然后,他等。

像码上等鱼上钩的老猫,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三角眼半眯着,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看什么。

巳时前后,街上的渐渐多了起来,宁荣街虽是权贵聚居之地,但两街连着寻常的坊巷,做小买卖的、走亲访友的、给各府送东西的,来往并不冷清,尤其是各府后门、角门附近,婆子丫们进进出出,买菜的、传话的、替主子跑腿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第一个注意到张三的,是荣府后街一个买菜回来的粗使婆子,四十来岁,圆脸膛,胳膊上挎着个柳条筐,里堆着几把水灵灵的小葱和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豆腐,她从张三跟前走过,低看了一眼那块粗布上的字,脚步顿了顿。

“哟,这位道爷,给看相的?”婆子站住了,上下打量张三。“怎么蹲在这儿?这可是宁荣街,府里的管事瞧见了,赶你都是轻的。”张三抬起,咧嘴一笑,露出一黄牙。

“嫂子说得是。”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在木板上磨过,却带着一子叫说不上来的亲热劲儿。“小道是从龙虎山下来的云游道,法号玄真子,一路走到京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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