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炷香后天地变(1/6)

三月初三,卯时刚过。.^.^地^.^址 LтxSba.…Мeшщш.LтxSdz.соm

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东边的天际线上堆着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贾母院里的海棠花在晨露里坠得沉甸甸的,枝偶尔落下一滴水珠,滴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鸳鸯推开正屋的槅扇门时,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搭着一条绞了水的热巾子,预备伺候老太太洗脸,昨夜她在炕沿上值了半宿的夜,后半夜才合了一会儿眼,不到四更天就醒了,因为她惦记着一件事。

老太太昨夜睡得好不好。

这大半年来,贾母夜里翻来覆去是常态,一宿能醒三四回,值夜的丫们都练出了一身轻觉的本事,老太太被窝里一动,这边炕沿上立刻就有轻手轻脚地起身,但昨夜,整整一宿,鸳鸯没有被惊醒过一回。

不是她睡得太沉,而是老太太压根就没醒过。

从亥时上床到卯时起身,一个整觉,中间没有起夜,没有翻身,连被子都没有踢过,鸳鸯半夜醒来的时候,凑近看了看,老太太睡得极沉,呼吸匀称绵长,面上的表是安详舒展的,那种舒展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缝里松下来的那种。

半年了。

老太太有半年没有这样睡过了。

鸳鸯走到罗汉床前,轻声唤了一句:“老太太,该起了。”贾母的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鸳鸯就看出了不同。

那双眼睛比昨天亮了。

不是光线的缘故,是眼白上那些细密的红丝褪了一大半,眼珠子也清澈了些,虽然眼角的皱纹还在、眼窝的凹陷也还在,但那一层蒙在眼睛上的灰翳似的东西,薄了。

“几时了?”贾母的声音也不一样了,不再是昨天那种气短虚浮的沙哑,虽然仍有几分苍老,但底下托着一气,像涸了半年的井里忽然涌上来一点活水。

“回老太太,卯时三刻了。”

“卯时三刻?”贾母似乎有些意外,微微撑起身子。“我竟睡到这个时辰?”

“老太太昨夜睡得好,婢不敢早叫。”鸳鸯将热巾子递过去,手指碰到贾母手背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暖的。

昨天这个时辰摸老太太的手,是冰凉的,凉得像一截放了一夜的玉石,今天却是温的,不是热,是那种活身上该有的、血脉流通之后自然散发出来的温度。

贾母接过热巾子擦了脸,支开鸳鸯的手自己坐了起来,这个动作又让鸳鸯愣了一下,因为前些子老太太起身必须有从后背托着,腰上没力气,自己撑不起来,今天竟自己坐起来了,腰板虽然还有些弯,但比昨天挺了几分。

“镜子。”鸳鸯从梳妆台上取来一面掌大的银镶嵌手镜,递到贾母手里。

贾母举起手镜,对着晨光照了照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面容还是那张七十三岁的老脸,满银发、皱纹刻、颧骨突出、下颌松弛,但有一样东西变了,气色变了,面上的那层灰败蜡黄褪了一层,底下透出来的血色虽然极淡极浅,却是实实在在的,两颊微微有了一点红润的意思,不像前阵子那种病态的虚红,而是一种从里往外暖出来的、活泛的红。

贾母举着手镜看了很久。

看的时候手没有抖一下。

“鸳鸯。”

“婢在。”

贾母把手镜翻扣在被面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找赖嬷嬷,把那个道士给我传来。”

鸳鸯一怔:“老太太,不是说好后……”

“我知道。”贾母打断了她的话,嘴唇紧了紧。“提前叫来,就今儿,越快越好,从后角门进来,还是昨天的规矩,不许让旁知道。”

鸳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低应了一声“是”,转身出了门。

走在抄手游廊里的时候,晨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吹起了鸳鸯水红绫袄的衣角,她走得很快,快到裙摆都带了风声,但脑子里转的东西比脚步还快。

老太太等不到后了。

昨天那碗桂花汤才喝了不到一天,老太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叫回来,这说明……效果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她们看错了也不是心理作用,老太太的手确实不抖了,确实不晕了,觉也睡踏实了。

可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色白微浊,温热甘腥。”鸳鸯嘴里无声地动了动,昨天张三说的那几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还有昨天试喝那一小时舌尖捕捉到的那一丝极淡的腥涩味道,不像药材也不像任何能的东西,倒像是……

她猛地甩了甩,把那个念从脑子里驱了出去。

不能想。

不敢想。

巳时过半,已经升到了院子上方,暖洋洋的春光铺了满院,玉兰树上最后几朵残花在阳光里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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