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夏王朝(10/12)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面前。

站在我们面前。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们。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害怕?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父亲开了。

那老家伙指着她,说:“主子,这就是我儿。”

然后又指着我们,对她说:“这是狼王,这是神。跪下。”

她跪下来。

那动作很慢。

很轻。

像一朵花落下来。

她跪在那片地上,跪在那火把的光里,跪在我们面前。

那青色的裙子在她身边铺开,铺成一片,像一汪水。

那两只绣花鞋从裙子底下露出来一点,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那火光里一颤一颤的,像要飞起来。

她低着。

不敢看我们。

只能看见她那黑黑的发。那发挽成一个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那银簪子在火光里亮亮的,一闪一闪的。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那弯下去的脖子,那细细的腰,那浑圆的——那跪在那儿,被那青色的裙子裹着,圆圆的,鼓鼓的,像两个藏起来的馒。

我开。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尽量放轻一点。

“你叫什么?”

她抬起。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回主子——”她说,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里的风,“婢叫阿依兰。”

阿依兰。

那是原上的名字。

“你是原上的?”我问。

“是。”她说,“婢是黑狼部的。阿爸是黑狼部的。”

我点点。

“可你穿过汉的衣服。”我说,“你去过中原?”

她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低下。

“回主子——”她说,“婢去过。”

“去哪儿了?”

“凉州。”

凉州。

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扔进我心里。

凉州。那是中原吗?应该是吧。我记得地理书上说过,凉州在甘肃,那是中原的西北边陲,可也算中原了——有汉,有城市,有文明世界。

“去什么?”我又问。

她没抬。

那声音更轻了。

“做舞。”

那三个字从那低着的下面传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轻软软里,有东西。是羞耻?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那微微发红的耳根,那耳根上有一小块青色的痕迹——是胎记?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说,“婢嫁了。”

“嫁的什么?”

“汉。”她说,“一个商。做皮货生意的。他在凉州开了个铺子,婢给他做妾。”

“妾。”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那微微发抖的肩膀,那跪在地上的身子。

“他死了?”我问。

“嗯。”她说,“得病死的。肺痨。咳了三个月,最后咳出血来,就死了。”

那声音平平的,淡淡的,像在说别的事。

可那平平淡淡里,有东西。

是苦?

是痛?

还是那种“早就习惯了”的麻木?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跪在那儿,穿着那件旧旧的青衣,那双绣着蝴蝶的鞋,那根亮亮的银簪。

夜风吹过来。

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飘一飘的。

把那裙子的下摆吹起来一点,露出下面那细细的脚踝。

那脚踝白白的,细细的,上面系着一根红绳。

那红绳在那白皮肤上很明显,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母亲站在我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她的手心有点——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我转过。

望了她一眼。

她也在望着那个。

望着那个跪在地上的、穿着汉衣服的、从凉州回来的。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什么东西——是好奇?是打量?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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