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白衣匹马身如寄,雪里逢君月满衣(3/4)

何钰感觉到他心很好,眉眼都是上扬的。

看她醒了,何行延拿了茶和吃食给她。

何钰想自己起来吃,何行延不让,一边自己喂何钰,一边简单地把李绍威过一两年欲给李继璋请封澶魏节度使的事说给她听。

在他心里,默认何钰当然是要跟李继璋回去的。

何钰默默听着,吃着东西,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已经不是还未出嫁、心里只有对何行延的依恋的何钰了。

她在魏州经历了许多事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在她身心上留下了或重或轻的痕迹。

只是这种感觉无法描述,也耻于言说,如蚌含砂,痛痒自知,不能剖白示

她最后能说来的,是天下子最冠冕堂皇,最天经地义的道理:“回去也挺好的,郎君身体会好些。”

她这话是真心的,李继璋太过于执拗,而何钰是个善于忘痛的,她衷心地希望李继璋过得舒缓和开心些。

但何行延并不这么想,李继璋的寿数他不关心,甚至如果为何钰想,他死早点最好。

他把汤匙送到何钰唇边,看她喝了,低声说:“继璋是个好孩子,只是做他的妻子并不好……我其实原本想着,你要是不嫁来魏州,我给你挑一个我的亲卫出身的将领嫁了,挑一个你喜欢的……回去以后,等继璋走了,你如果还想再嫁,还照旧,你喜欢谁就嫁谁……阿耶不会把你绑在身边的,你放心……”

何钰低就着他的手吃东西,她想,阿耶想得太理所当然了,阿翁根本没提她怎么办。

李绍威对她足够宽容,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开阔之,但如果她离开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就算回去了,如果李继璋去世得早,她能否再嫁不取决于自己,也不取决于何行延。

她最大的可能还是被召回魏州,无论那时候掌权的是李绍威,还是……

她吃饱了,摇拒绝了何行延再递过来的勺匙。

外面隐隐传来热闹的声音,那是宴快要开始了。

她推何行延,让他快点去。

何行延摸摸她的脸,不舍地起身。

她掀开帘子目送父亲。

外面又下雪了,他面朝她望着她笑,退步而行了好一段,才转身大步而去,风雪沾白了他的衣袂,将两横亘得越来越远。

何钰抬,透过夜雪,她看到远处篝火的红光,柴和酒的香气裹着夜风而来,虽然很热闹,但是是遥远的。这不是属于她的夜晚。

她穿戴整齐,披一件襟边镶白兔毛的红狐裘,掀开厚毡。

何钰并不打算去凑热闹,虽然大部分军士来自贝州冀州,但李绍威带来的魏州亲卫和牙兵也很多,杂,能少一事是一事。

她绕着营地外围缓步徐行。

风雪飞旋,天地寒凉。

周围只有少数外围巡哨的州兵,大部分稍有分量的亲卫都去宴上或者围观宴了。

评定猎获、赏酒赐、将校和各州官员敬酒……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凡浮沉世路者,怎会错过呢?

她这样想着,自然又想起李继璋,以及李绍威对李继璋的安排。

其实这样的安排在何钰来看是很好的,但她知道李继璋绝不会喜欢的。

他说过,就算明天死了今天也不会放手。

他的执念是催命符,但李绍威的安排在他眼里,也许也和催命符无异吧……

有哨岗上的几个兵冻得直哆嗦,远远看见她,有一个好心的喊:“夫,这是最外围了。天寒地冻,还是早些回去吧!”何钰微掀兜帽,感激地笑着点。更多

有目力好的隔着风雪惊鸿一瞥她的脸,只觉得神魂颠倒,被周围骂醒:“还看还看,你不要命了?”

何钰继续走,越走越远。天地一片白茫茫,不闻声。她不想这些大事了,她想着何行延说的,要她挑个喜欢的再嫁。

唉,何钰其实并不感兴趣。

反正男在床榻上都是一样的喜欢她,贴着,唇贴着唇,攀到极乐中,这份喜欢难免不自觉地流出几分到床下来。

于是床下的男们,真的、假意的、欲未散的、真心相付的,她分不清。

而她也一样,谁知道她所谓挑个喜欢的,是喜欢和那个男翻云覆雨,还是真心去喜他?

也没告诉过她,怎么区分。

何钰走到一片缓坡的脚下,她仰去看,雪恰在此时停了,一明月悬在夜空中,清辉泼洒下来,把天地照得发亮,积雪被映成无边无际的银白。

她站在那里,被这广阔的、从九天之上罩下来的月色所震慑,感觉到一种惶然和泪意。

她意识到真的要回去了,无论是脚下的路还是心里想的事,都不能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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