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燃（3/5）

声音从一楼传上来——她的房间在一楼，楼梯拐角旁边的房间。

她的咳嗽声变了。

三个月前是咳。

老的肺在冬天。

现在清了——不像老的那种清了。

她没有出来。

门关着。

她在房间里做什么——可能在梳发。

她现在的发比以前多了。

密了。

还在手里硬着。

我没。

停了一下。

手松开了。

弹起来——在空气里是凉的，根部还是烫的。

从窗看下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

妈说今年冬天比去年冷。

但她的手没有冻疮。

以前每年冬天她手指根都会裂子。

今年没有。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

她在厨房洗菜——把手翻过来看。

手背。

然后手指腹。

翻来翻去。

在看。

碗在水槽里泡着。

我穿好裤子。下楼。

厨房灯暖黄的。

妈在灶台边。

粥已经盛好了。

三碗。

放在台面上。

白汽从碗升起来。

她背对着我洗葱。

水龙开着。

水流的声音在冬天的早晨特别清。

不是夏天那种哗哗的松散。

是细的。

凉的。

冬天水管子里的水比夏天冷。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没回。

“起了。”

“嗯。”

我走到她旁边。

她低洗葱。

手泡在冷水里。

手指尖泛着红。

关节的位置皮肤微微发皱。

手指在水里泡久了的样子——和三个月前一样。

三个月前她的手指是枯的。

关节突出。

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更多彩

现在手指长了——握葱的时候指节不再凸出来了。

血管在皮肤下面——能看到。

浅了。

我站在她旁边。近到她的肩膀隔着碎花围裙擦到我的手臂。她没有移开。

她洗完了。把葱放在案板上。手在水龙下冲了两下。关了。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转过身。

面对面。

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的脸。

四十岁。

颧骨上的斑淡了。

是缩了。

以前那块斑有指甲盖大。

现在只有米粒大。

颜色从褐变成了浅褐。

她的眼珠子在晨光里比以前亮了——眼白净了。

眼角还有纹。

但纹比以前浅了——皮肤下面有了一层，那层从里面把纹往外顶。

纹还在。

但浅了。

她的嘴。不动时嘴角有一点往上的弧。以前她的嘴角是往下走的——五十二年的重力。现在嘴角的自己收上去了。

“看什么。”

“没什么。”

她转过身去拿酱油瓶。

手伸到调料架上——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收紧。

她的腰。

三个月前她低洗菜时腰的位置是松的。

碎花围裙的带子系在最外面的孔还是松的。

现在不是。

那条带子系到第三个孔——比以前紧了一个孔。

腰在围裙下面收进去。

在围裙下面圆出来——围裙从峰顶出来。

以前围裙挂在那里是空的。

现在布料被撑开了。

我从后面走到她旁边。

伸手。

不是碰。

是从调料架上拿盐。

手指碰到她的手背。

凉的——刚在冷水里泡过。

她没有移开。

我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半拍。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下面翻过来。

指腹贴了一下我手腕内侧。

脉搏的位置。

凉的。

但只凉一下。

然后她收回手。

拿起案板上的葱继续切。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