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破（1/22）

六月初的傍晚，永福路一条窄弄堂里，我找到了那家和安娜约会的法餐厅。LтｘＳba @ ｇmail.ㄈòМ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说找到不太准确，我在弄堂里来回走了两趟，才发现墙上钉着一块掌大的铜牌，蚀刻着一行法文，字体小到像是不想被看见。

推门进去，只有七八张桌子，桌上铺着洗到微微发旧的白色亚麻桌布，每张桌上点着一枚极小的蜡烛。

烛光昏黄，把墙壁上旧砖的纹理照得浅分明。

安娜已经到了。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墙壁，面朝门。这个座位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习惯动作，她不喜欢有从背后靠近自己。

白色丝质长袖衬衫，领天荒多开了一颗扣，平时扣到最上面那颗，今晚露出锁骨窝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蓝色半身裙，裙摆落在小腿肚下方。

发用那根棕色木质发箍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在烛光下偶尔反一小片暖色光斑。

看到我进来，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

我坐下来的同时注意到桌上已经点好了菜，不是等我来了再看菜单，是她提前点好的。两盘前菜已经上了，主菜应该是按时间排的。

“你提前多久到的？”

“二十分钟。”她端起白水杯喝了一，“我习惯早到。”

“把菜都点好了？”

“嗯。这家我来过几次。有几道菜不会出错。”她说“不会出错”的时候语气和她在工作室里说“核心不要代偿”时一模一样，不是强势，是确。

她相信自己在这个领域里的判断，并且不觉得有必要假客气。

前菜是煎鹅肝配无花果酱。

她切鹅肝的方式和她做普拉提的每一个动作一样，刀落下去的角度稳定，力度均匀，切开之后用叉背轻轻压了一下，确认切面平整。

然后才送进嘴里。

我看着她把叉子放下，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一点？”

“你的眼睛就是尺？”

“差不多。”她放下餐巾，透过镜片认真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眉心，不是眼睛，“你上次做私教课时后背的肋骨间距和现在不一样。大概瘦了三斤左右。”

“怎么看出来？”

“不用量。”她端起杯子，“我的眼睛就是尺。”

这句话从别嘴里说出来可能是自夸，从她嘴里出来只是陈述事实。

我看着她放在桌边的手指，修长、稳定，握叉柄的方式和握普拉提床弹簧时一模一样，每一根手指都知道自己该放在哪个位置。

“你盯着我的手看什么？”

“看你怎么握叉子。”

她把叉子放下，嘴角浮起那个极小的弧度。“职业病。”

“不是职业病。是你的习惯。你做所有事都这样，每一个动作都确。切鹅肝、端杯子、握叉子。”

“不好吗？”

“好。”我说，“只是有时候我想看看你不确的样子。”

她垂下眼睛，手指在酒杯底座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睛，透过镜片看向我的眉心。隔了两秒，目光往上移了几毫米，碰到了我的眼睛。

“今天晚上，”她顿了顿，“我比平时放松。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你多开了一颗扣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看向自己领，那个动作不是被冒犯的检查，是真的忘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是真的被逗到的笑，眼睛弯了一点点，露出上排牙齿最边缘一小截。

她用手掩住嘴角，但笑已经从指缝间漏出来了。

“我都没有注意。”

“你平时注意到的细节比这个细一百倍。但你注意不到自己多开了一颗扣子。”

她把掩住嘴角的手放下来。“因为平时没有看到。多一颗少一颗都一样。”

“今晚有看到。”

她看着我。镜片后面的眼睛定住了，不是发呆，是某个开关被触碰到了。然后她把目光收回去，端起白水杯喝了一。

主菜上来了，慢炖小牛膝配牛肝菌。这次她没有先动刀叉，而是抬起问我：“你尝尝。看怎么样。”

“你不是说‘不会出错’？”

“那是我说的。你要自己尝。”

我切了一块，质炖到从骨上自己滑开，骨髓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很好吃。

“很好。”

“嗯。”她这才拿起自己的刀叉，开始切自己那份。吃饭的时候她不说话，不是沉默，是专注。每一咀嚼都完整而有节奏，不赶，不拖。

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