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中)(6/32)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手机屏幕刚才就暗掉了,他没有重新按亮。

双腿盘坐在坐垫上,色皮肤在暗光下泛着哑光。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是一种均匀的、不急不缓的敲击。

食指先落,然后中指,然后无名指,然后小指,四根手指依次落下,像在弹一架只有四个键的钢琴。

“你有没有喜欢过比你大的生?”

他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很长,这一点我刚才就注意到了。

“有。”

“大几岁?”

“五岁。”

“她是你什么?”

他抬起眼睛看我。色皮肤的底色让他的眼白在暗光下格外分明。“你只问了一个问题。”

我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是“没想到这会反击”的笑。

篮球男在旁边“噗”了一声。

王冰冰把杯子举到嘴边遮住了嘴,但我看到她嘴唇在杯沿后面往上弯。

“对。我只问了一个。”我靠回坐垫上,端起自己的杯子。“你可以不回答第二个。脱。”

他站起来。没有像篮球男那样从上翻脱,是抓住领往上拉。色长袖t恤被拉过顶,衣领在耳朵上刮了一下。

里面没穿别的。

瘦的上身直接露在灯光下。

胸肌不厚但廓分明,胸正中的浅沟从锁骨下方往下延伸。

小腹的肌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是两条长形的肌从中线往两侧微微鼓起。

最显眼的是腰侧那两道斜线,在他色皮肤上像是刻出来的,从肋骨下缘一直切到裤腰。

腰比篮球男窄了整整一圈。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

叠的时候先对折袖子,左袖折进去,右袖叠在左袖上面。

然后从领往下对折,对齐了,但领和衣摆的边差了大概半厘米。

他看了一眼那个半厘米的偏差,没有再调整。

放在床沿上。

篮球男看到他的身材,吹了一声哨。“,你脱了之后比我壮。”

“不壮。”他说。声音很轻,习惯的低声。“瘦。”

“瘦个。你那两道——”篮球男在自己腰侧比划了一下,“叫什么来着?”

“腹外斜肌。”

“对对对。你那两道比我明显多了。我练不出来。”

“你不需要练。”他说,“你打球用的是发力。我这个,是引体向上拉出来的。”

这大概是他今晚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说完之后重新坐回坐垫上。手指在膝盖上恢复敲击。

第四。眼镜男转瓶。他的手指在瓶身上犹豫了半秒,像是怕转太重或太轻。瓶转了几圈之后指向我。

他推了一下眼镜,这是他今晚大概第二十次做这个动作了。

但这次手指在镜框上停得比任何一次都久。

我看着他,他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我,但视线焦点不在我脸上。

在找词。

“你——”他清了清嗓子。“在飞机上遇到的,最喜欢的一个乘客是什么样的?”

这不是今晚最私的问题,篮球男被问了第一次做,王冰冰被问了七个男朋友。

但这是他问的第一个问题。

而且他问的不是“最奇葩”,是“最喜欢”。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不打量,不偷看。是等的。在等答案。

“一个老太太。”我把杯子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停下,没有了画圈的动作。

“飞黎。不会说法语,不会说英语,只会说中文。她坐在经济舱最后一排,靠窗。飞机起飞之后她就一直抓着扶手,从到尾没松开过。”

“为什么抓扶手?”

“害怕。第一次坐飞机。”我把双腿换了个叠的方向,左腿在上换成了右腿在上。

“我给她送水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手背里。她的手很瘦,骨和筋在皮肤下面一根一根地顶着。她说她儿在黎等了她十年。”

“十年?”

“对。她儿十年前去黎读书,然后毕业、工作、结婚。每年说回来,每年都没回来。今年老太太自己买了机票。”我端起杯子喝了一梅子酒。

在舌面上铺开,甜味在咽下去之后变成一暖意从食道往上涌。

“她不会在网上值机,是旅行社帮她买的。座位号写在纸条上,她把那张纸条在手里攥了十几个小时。从昆明起飞攥到黎降落。纸条上的字都被汗泡花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远处有几声狗叫,被窗框切成碎片。

“你后来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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