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种子(中)(7/32)

儿了吗?”

“见到了。戴高乐机场到达厅。她儿站在群最前面。”我停了一下。

记忆里的画面很清楚,戴高乐机场t1航站楼的到达厅,冷白色灯光,灰色地砖。

群挤在接机栏杆后面,举着各种颜色的纸板。

有一个站在最前面,三十出,黑色长直发,脸上有和她母亲一样的颧骨。

“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妈妈’。就这两个字。没有名字,没有航班号。‘妈妈’。”

“然后呢?”

“然后把老太太的手给她儿。她儿说谢谢。我说不客气。”我端着杯子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然后我去赶下一班回国的航班。”

“你哭了吗?”

我把杯子放下。“没有。我是空姐。不能哭。”

“她骗你。”

是安娜。

声音很平静,跟她说“梅子酒太甜了”一个语气。

她坐在床沿靠角落的位置,端着第三杯梅子酒。

镜片上有一片窗外的树影在晃。

她的腿还保持着叉坐的姿势,阔腿裤在脚踝上方晃了一下。

“她哭了。”安娜说。是陈述。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

王冰冰也点

她把杯子从嘴边移开。

“我见过。不是因为累。”她看着我,桃花眼在暗光下没有调侃。

“是因为后来飞同一班航班。同一个座位。那个老太太不在了。座位上坐的是一个低玩手机的商务男。”

我看着安娜。

她没躲开我的目光。

她眼睛里不再是那种安静的识别,是更直接的东西——她知道那个绪是什么。

是“有些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但你可以记住它”。

“脱。”我说。

眼镜男站起来。

脱了灰色长袖t恤。

他的身材偏瘦但有廓,锁骨平直分明。

小腹隐约能看到肌线条,和瘦男生一样是不太分明的长条型,但因为皮肤更白,廓在灯光下反而更清楚。

他把t恤叠好放在床沿上,比瘦男生叠得整齐。

先对折袖子,再对折衣摆,然后把领翻过来压平。

四个角的误差不到三毫米。

安娜看着他把叠好的t恤放下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我知道她在看什么,在看他叠衣服的方式。四角对齐,褶皱抚平。m?ltxsfb.com.com

第五。篮球男转瓶。瓶指向安娜。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叉坐,高领毛衣的领遮住了脖子,灰阔腿裤垂在腿侧。

无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左手端着第三杯梅子酒,手指很长,指甲涂着色甲油。

左手腕内侧那颗极淡的浅褐色小痣在若隐若现。

“你最短的一次恋,是多久?”篮球男问。

安娜把杯子端到嘴边。

在杯子里晃了一个半圈。

杯沿贴在下唇上,她的嘴唇薄,杯沿和唇的接触面很小。

然后她喝了一

咽下去。

把杯子放回膝盖上。

“一晚。”

王冰冰眉毛挑了一下。

我认识她够久,知道那个挑眉是确认——安娜说真话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像在说“一晚”。

篮球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安娜没有解释。她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伸手把酒瓶重新推了一下。瓶转了几圈,指向瘦男生。

“你最长的一次,有多久?”她问。

瘦男生的手指在膝盖上完全静止了。他看着安娜,隔着那个距离,隔着酒瓶和杯子,隔着散落在地板上的炸扇碎屑和石榴皮。“四十分钟。”

安娜嘴唇微微往上弯了一下。无边眼镜的镜片反着月光,看不清她的眼底,但她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

“不是问你做。问你最长的一次恋。”

瘦男生的脸红了。

色皮肤遮住了大部分,但耳根出卖了他。

他的耳垂在灯光下从棕变成了棕偏红。

篮球男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种憋了半天终于可以笑出来的释放式大笑。

眼镜男推了一下眼镜,也笑了,他的笑更安静,只是嘴角往上弯。

王冰冰笑得前仰后合,碎花吊带裙的肩带滑到臂弯。

我在旁边端着杯子,没有大笑,但嘴角一直弯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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