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年（2/3）

只鬼撕开少年胸时，江离的身体本能向前扑了一下。

她忘了这是记忆，手臂竟越过眼前黑暗，想把那只鬼从他身上扯开。

指尖抓到的却只有成年姜惟的衣袖。

对方扣在她腰间的手立即收紧，像早知道她会在这一刻忘记冷静。

“别救。”他的声音从万鬼嚎叫里贴着耳骨传来，“看完。”

江离就不再闭眼。

后来每一只鬼顶着她的脸出现，她都比真正被咬时更难呼吸。

那张脸曾是他唯一记得的归处，也成了渊最会利用的刑具。

她不能怪幻象。

如果不是她先把他推下去，万鬼不会知道该用谁的样子让他一次次上当。

疼痛没有昏厥可逃。

一炷香被拉成无数个夜。发]布页Ltxsdz…℃〇M

眼睛、舌、心脏流被撕碎，万鬼最咬他的脸，少年每次护住的却不是要害，而是含在齿间那只不响的铃。

江离指甲掐进姜惟手臂。

他也在发抖。

月魄把她所受的每一道痛原样送回去，扣在腰间的手还是不肯松。

鬼爪第三次抠进右眼时，眼前那道伤与姜惟每逢月魄发作就发红的旧疤严丝合缝。

尸骨堆后总有一张嘴贴近后颈，他后来睡时就再没有背对过门。

第一段百年幻境里，姜惟忘过自己的名字。

他先忘了青云，再忘了父亲，最后连“弟弟”二字也不懂。

唯独有鬼影顶着江离的脸从尸山上经过时，他还会本能抬。

那张脸如果看向别处，他就追上去撕碎。导航地址WWw.01BZ.cc

如果只看他，哪怕下一刻露出獠牙，他也会多等一瞬。

每一次幻影准确叫出“阿惟”，少年都会低摸一遍自己的手脚，再把名字刻进身旁白骨。

字迹被鬼血淹没以后，他就重新刻。

渊里没有族谱，也没有认领他，只剩那两个字能让他从成千上万具骨里把自己捡回来。

他蹲在尸骨间反复摇铃，什么声音也没有。

直到某一只鬼用江离的脸叫了一声“阿惟”，他才从那两个字里把自己重新拼回来。

江离听见那一声旧称时，竟生出一瞬嫉妒。

明知是鬼，明知下一刻就会露出獠牙，少年还会抬。

那些东西顶着她的脸，替她叫了十年没有叫过的名字，也得到姜惟一次次本能的回应。

嫉妒随即变成更的自厌。

她有什么资格与鬼争。更多彩

至少幻象在他最绝望时出现过。

真正的江离在山上守着少宗主位，只把一滴血封进不响的铃，随后让他自己活。

可成年姜惟就在这一刻侧过脸，目光越过重重幻象，准确落在她身上。

似乎无论有多少张相同的脸，他还能分辨哪一个会移开眼，哪一个才真正把他送下来。

那一眼里没有安慰。

只有恨与认得。

那只鬼披着她十八岁时的白衣，连银冠上少了一颗珠都没有错。

它伸手时，少年姜惟先把铃藏到身后。

明知是假的，还等那张嘴把第二个字说完，才用新长出的手骨捅穿它喉咙。

尸身倒下，他伏在旁边呕。

万鬼抢食那张与她相同的脸，他一面吐，一面把残五官重新按回去，仿佛只要拼得完整些，被吃掉的就不是江离。

下一回再有鬼化成她，他没有等它开。

再下一回，他先问了一句：“姐姐，你来杀我么？”

幻象笑着点。

少年就把颈侧递过去。

牙齿将要合拢的瞬间，他又反手扭断那东西的，抱着那只裂铃坐了很久。

江离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不是宗主之，不是执阵者，只是一张足以让他放弃求生、又他继续活下去的脸。

江离喉间溢出一声压不住的喘息。

姜惟手臂猛地收紧，几乎本能地把她抱住。

下一瞬又像憎恨这份本能，把按回阵壁。

黑息还在灌，力道却了。

现在抱住她的是成年后的手臂。

肩宽、掌力与贴在她腰后的热都已不再属于记忆中的少年。

噬魂幻境却把两段时间叠在一起：从前他只求她回，如今就在怀里，还恨她那双眼能越过自己去看阵法、死者与青云。

姜惟低，鼻尖擦过她额角。

吻几乎落下来，又在江离抬眼的一瞬停住——他要的是她清醒地看，不要她因疼痛错认。

江离抬手。

指尖碰到他右眼旧疤以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