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十年(3/3)

这个动作不在任何反制里,她自己先察觉,随即把手收回,重新压上月印。

姜惟看见她收回。

万鬼记忆还在两血脉里翻涌,他眼底的神色却因这一点停顿变得更冷。

刚才她明明想碰。

只要指尖再往前一点,就会落在那道替她受过无数次撕咬的旧疤上。

她又收了。

还是这样。

江离可以同他一起受刑,可以把月印贴得更紧,却在任何不属于谋局的温柔真正发生以前先撤手。

姜惟忽然抬手捉住她指尖,重新按回自己右眼。

“想碰就碰。”他盯着她,“别连这一点也算。”有声

疤痕在指腹下微微凸起,温热,真实,不再是记忆里被鬼爪挖空的眼。

江离没有抚摸,只让手停在那里一瞬。

这一瞬没有救,没有阵,也没有改变任何旧罪。

这点触碰却让姜惟主动截断了下一段噬魂。

“够了么?”她问。

姜惟呼吸里全是血:“十年,你只受了一炷香。”

江离把月印贴得更紧:“那就继续。”

黑息猛地断开。

反噬将两同时掀开。

江离扶住阵壁才没有倒下,腕骨至肩已浮出数道银黑裂纹,还在往颈侧爬。

姜惟割开掌心,月魄之血按向她肩上最一道。

只要把噬魂痕引回魔骨,至少不会留到脸上。

江离挡住他的手。

“不是要我记?”

姜惟掌心血落进她衣领:“我只是不想看。”

“那就别看。”

他的动作僵住。

银黑裂纹越过锁骨,停在耳后。

姜惟最终收回手,捡起她落在阵边的外袍,重重披上肩。

衣领被他拢得很高,恰好遮住那道痕。

“姐姐最会受刑。”他说。

江离扶着石壁站稳:“你最会在行刑以后替遮伤。”

姜惟替她拢衣时,指节在噬魂纹外停了两次,最终没有碰。

随后,他取下已经裂开的银铃。

“你当年留下它,不是证据。”

铃从他手中落阵心缝。

“是施舍。”

配铃在江离脚踝疯狂作响。

她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叫住他。

石门在姜惟身后合拢。

江离终于失去支撑,膝盖撞上地面。

声响沿石壁传出去,门外那道影子停了一瞬,一只手落在门环上。

门没有重新打开。

江离也始终没有出声。

她听见门外衣料摩擦石壁的声音。

姜惟没有走。

他背靠着门坐下,呼吸隔着厚重石板传来,起初很,后来一点点平稳。

江离也没有敲门。

两个明明只隔一层石,谁先伸手都能打开,却谁也不肯。

天快亮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句很低的话。

“姐姐,看完以后,还觉得小么?”

江离闭上眼。

“不小。”

门外再没有声音。

她没有说“我错了”。

那三个字太轻,也太像在索取原谅。

她只把当年亲笔写下的“代价最小”从拓本上划去,留下一整块无法重新计算的空白。

她在阵心坐到天亮。

噬魂痕每疼一次,眼前就重新出现少年往上攀的手。

而那行由自己写下的“代价最小”,再也没能恢复成一个不带血的词。

阵灯一盏盏熄下去,她把石盘上的血痕重新拓在袖里。

拓到“魂存”二字时,指尖因裂纹发颤,落笔接连出错。

她没有再拓。

江离把自己的手覆上那两个字,直到掌心旧血与十年前的血粘在一起。

门外始终没有脚步远去。

门内也始终没有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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