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曾见你误此生（8/9）

心、心。

紧接着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一切归于沉寂。

三十六处经脉要被永久封印。除非通圣境以上的外力介，否则永不可解。

灰木妖完成了朽脉术，独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它的躯体开始崩解：气生根须一根根枯萎断裂，体表的节疤一片片剥落，整个树瘤状的躯体以眼可见的速度瘪、塌缩、化为齑。

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完成了唯一能做的一件事，然后消失了。

古庙重归寂静。只剩陆嘉静微弱的呼吸和庙顶漏雨的滴答声。

陆嘉静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一动不动。

她能感到自己体内那三十六处道，每一处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将她五百年淬炼的仙道根基牢牢钉死在经脉处。

清气无法流转，修为无法调动，连本命莲花都感应不到了。

她能感到那些被封死的道处，妖力仍在微微搏动，像三十六颗微小的灰色心脏嵌在她的经脉网络之中，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这些封印将伴随她的余生。

她忽然想笑。唇角动了动，没能笑出来。

守身如玉五百载。

曾经的郎没有夺走自己的身子，浮屿之上的大长老没能夺走自己的身子，三皇子的春欲散百般折磨之下，她也始终以修为护住了最后一线。

修罗王以古阵抽取她的生命元，千钧一发之际被救下。

而今，在这冷的庙之中，在庙中残鬼神的注视之下，这位高高在上，身份无比尊贵，容颜更是举国无双的清暮宫大宫主，一国圣陆嘉静，被一团最低贱丑陋、连形都没有的变异妖物，以一个全天底下最不流的肋术法，在漏风漏雨的庙泥地上，将她五百年淬炼的仙道根基永久地玷污了。

这份玷污比失身更彻底。

失身只是一瞬间的事，失去的不过是一层薄膜。

而朽脉术封死的三十六处经脉要，每一处都是她五百年苦修的见证，是她站在天下子之巅的根基。

如今它们被一团连话都不会说的低等妖物永久堵死了。

她可以重修境界，却再也无法打通这些道——除非通圣境外力介。

而通圣境，普天之下不过寥寥数。

如果她不曾等他，她不会来北域。

如果她不在北域，她不会落今的境地。

他将她从清暮宫的孤寂中带走，带到了这片虎狼环伺的荒原，然后丢下她一个在这座庙里。

“如果我没有等他……”

这个念一生出来，那道裂痕便自心底最处蔓延而上，比任何妖力封印都更不可逆。

它沿着五百年的光攀爬，裂过山门初见的花海，裂过无涯峰顶的漫天青莲，裂过少年痴痴望向少的目光，裂过那句“姐姐罩着你”——裂过她这一生中所有发光的时刻。

然后轰然塌落。

道心崩碎。

庙外雨声已止，满地断骸残肢。

林玄言将剑从最后一个青妖的身体里拔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气。他环顾四周，看着那宛如地狱修罗一般的惨烈景象，神色越来越冷。

苏铃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林玄言神色微微缓和：“没事。”

他收起了古代，看了一眼血雾弥漫的丛林，轻声道：“附近应该没有危险了，你去看一下路，我回庙里带陆嘉静出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苏铃殊点答应。

林玄言回到古庙，推开庙门之时，心脏忽然擂鼓一般跳动，隐约之间有强烈的不祥预感。

兹拉的刺耳声中，旧的庙门被推开，天光微弱，隐约可见灰尘浮动。

林玄言面色刷然变白，他怔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箭步猛然奔进了庙中。

“陆嘉静！你怎么了？”林玄言按住了她的肩膀，不停地给她输送真气，而她的身子就像是漏一般根本承受不住丝毫的真气。

这是道心崩溃的征兆。

陆嘉静淡淡地看着他，神色冷漠呆滞到了极点。

她的衣衫被汗水和雨水濡湿了大半，凌地贴在身上。

衣料之下，隐约可见三十六处暗绿色的封印痕迹：肩井、脊柱、腰眼、丹田、手腕、脚踝……每一处都微微凹陷，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在肌肤上留下的印记，又像是枯木的年被拓印在了她的身体上。

那些幽绿的光芒已经熄灭，只剩下一道道灰暗的纹路，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经脉网络。

而她的身边，散落着一堆灰绿色的齑与几截枯的根须。

那是灰木妖耗尽所有妖力之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没有尸体，没有面容，连一片完整的皮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