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荤戏(4/5)

她的身子在台上扭动、旋转、迎合台下的每一声叫好,但她的眼睛不在这里。

她在看谁?

她在看什么?

谁也不知道。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声。有在大声起哄,有在吹哨,有扯着嗓子喊:“脱一件!脱一件让大伙看看!”喊声引出一片粗野的哄笑。

水仙听见了,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她没有脱,但她做了一个比脱衣服更有杀伤力的动作——她把领往下拉了拉,只拉了一寸不到,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

然后她又把领拉了回去,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台下炸了。

“你倒是脱啊!”李老三急得抓耳挠腮,“拉都拉了,还往回拉算个啥!”

“就是!脱一件!脱一件!”有跟着起哄,还有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又尖又长的哨,刺得耳膜生疼。

水仙没理他们,继续唱她的戏。

她太知道怎么吊这些男的胃了——露得太多,他们会觉得不值三十块;什么都不露,他们又觉得不过瘾。

就是要这样半遮半掩,若隐若现,让他们心痒难耐,让他们辗转反侧,让他们心甘愿地掏出兜里那几张皱的钞票。

小满站在群最后面,把这

切看在眼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脸也烫得厉害,像是被扇了两掌。

刚才那一瞬间——她把领往下拉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片白皙的皮肤,看到了锁骨下面微微隆起的胸脯的弧线。

那一幕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劈得浑身发麻。

他觉得自己不该看,应该马上转身走,回去继续读他的《红楼梦》。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泥地上。

他的眼睛也闭不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既让他害怕,又让他兴奋;既让他想逃,又让他想往前挤一挤,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见过村里的大姑娘小媳,穿着花布衫在地里活,他也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

但台上这个不一样。

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浑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气息,让他心跳加速,让他手心出汗,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红楼梦》、什么高考、什么大学,全都被那个红袄的身段挤到了九霄云外。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欲。

“荤戏”唱了半个多钟

散场的时候,台下那些男意犹未尽地站起来,有伸懒腰,有打哈欠,有还坐在原地不动,好像被粘在了板凳上。

吹着哨,有接耳地换着不可言说的心得,有往后台的方向探探脑,想看看卸了妆的水仙是什么样子。

“你说她卸了妆啥样?”有问。

“还能啥样?三十来岁的,卸了妆肯定一脸褶子。”有答。

“一脸褶子我也愿意。”旁边的接话,说完自己先笑了,惹来一片骂声和哄笑声。有声

李老三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把叼了半个钟的烟吐在地上,对旁边的胡茬汉子挤了挤眼:“今晚我可得早点睡。”

胡茬汉子心领神会地嘿嘿一笑:“早点睡?你哄谁呢。你是早点去排队吧?”

李老三没否认,只是又挤了挤眼,那表里的意思谁都懂。

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打谷场上的汽灯也灭了一盏。

煤油烧了一晚上,灯罩子烫得能煎蛋,阿宽拿抹布垫着手去拧开关,烫得龇牙咧嘴。

灯光暗下去之后,场地上只剩下一片月光和满地的烟、瓜子壳、糖纸,还有一只不知道谁落下的凉鞋。

水仙已经从台侧溜下去了。

她钻进后台那个塑料布搭的棚子里,一坐在装戏服的木箱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水。

水是凉的,阿宽下午从井里打上来的,顺着喉咙淌下去,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滴在红绸袄上,洇出一小片色的水渍。

她没擦。

外面那些男的声音还没散尽,隔着塑料布还能听见几句粗话和几声放肆的笑。

说“那娘们真够劲儿”,有说“明天还来”,还有说“听说她在后面棚子里接客,三十块一回”。

声音渐渐远了,最后被蛐蛐的叫声吞没了。

马福顺掀帘子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票子,眉开眼笑。

他把票子往行军床上啪地一摔,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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