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的灯火】第二、三章（3/10）

我提着几十斤重的箱子吭哧吭哧地往上爬。我妈走在前面，身手矫捷得像个

少。

咔哒一声，老妈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稍许年的防盗门。

「换鞋！拖鞋在鞋柜第二层，刚洗过的，莫把我地板踩脏了！」她换着自己

的拖鞋，又像个长官一样下达着指令。

我推门而，熟悉的旧樟木家具味扑面袭来。

我家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七十多平米。但被我妈收拾得一尘不染。

水磨石地板拖得锃亮，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年代感十足的米色布艺沙发，虽然

款式老旧，但罩着的碎花沙发套净净。

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晶电视，电视柜上还摆着我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的照

片。

一切都和我过年离开时一模一样。在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里，这个小小的两

居室，就像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避风港。

我换好拖鞋，把行李箱拖进客厅。

「愣到起啥子？还不去洗个澡！身上全是火车的酸味，熏死个了！」我

妈换好鞋，转身开启了连珠炮模式。

「妈，我先歇会儿……」我刚想在沙发上坐下。

「歇个！」她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力气惊，「把你的床整理

净再去洗！你那个屋我一个月没进去扫了，全是灰！还有你箱子那些脏衣服，

马上给我掏出来，我要丢洗衣机里搅了！」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反抗叶萍士的命令是徒劳的。

我只好认命地叹了气，蹲下身拉开行李箱。

箱子一打开，里面七八糟的衣物，几本营销学专业书，一个保温杯，都露

在她面前。这是我在上海一年的全部积累，或者说全部烂。

我妈蹲在我旁边，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嘴上依然不饶。

「你看看你，二十好几的了，衣服塞得像咸菜一样！这件衬衫，领都洗

成这样了你还穿？在上海那种大城市，家不笑话你？」她嫌弃地将我那些皱

的衣服挑拣出来，分类扔在地上，嘴里不停数落。

「这件衣服，吊牌都没剪！是不是那个家不要你的姑娘给你买的？」

我浑身一震，手里的动作停下来看着她。

这件衣服确实是林夏以前给我买的，但我嫌太正式，一直没舍得穿，压在箱

底。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这次走得急，随手就塞了进去。她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你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妈嗤笑一声，拿起衣服抖了抖，「老娘虽然没

去过上海，但眼水还是有的。这衣服的面料和做工，一看就不便宜，你自己那个

抠搜样，舍得花这个钱？再说了，要不是给你买的，你能这么仔细地用塑料

袋套着压在最底下？」

我哑无言，只能低继续收拾书本。在她面前，我真的就像个透明。

「我跟你说幺儿，」我妈把衣服整理好抱在怀里，突然叹了气，语气变得

语重心长，

「心变了，十牛都拉不回来。你现在一没工作二没钱，家凭啥子跟

着你在这个社会上吃苦？现实得很！你莫在屋给我摆出一副死脸，像是我欠

了你几百万一样。回来就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把那工作忘了，在县城重新找个

事做。」

「妈，我觉得我在上海……」我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想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

自尊心。

「你觉得个锤子！」她不留地打断了我，嗓门抬高了八度，那川的泼

辣劲儿又上来了，「你在上海这一年混出个样了吗？除了长了两斤眼屎，你还

带啥子回来了？营销营销，销来销去把自己销失业了！老娘起早贪黑蒸包子，供

你读大学，不是让你去大城市给家当廉价劳动力的！」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看着我颓废的样子，她眼里的怒火慢慢平息了下去，后来只剩下恨铁不成钢

的无奈。

「行了，少在这儿给我装死。」她踢了踢我的小腿，「把箱子收起，衣服我

拿去洗。你赶紧去洗澡。」

说罢，她抱着脏衣服进了卫生间。

我看着老妈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听着里面传来洗衣机放水响，心里那

种在上海被撕裂的伤，像是正在被这种真切的生活慢慢缝合。

我把行李箱塞进自己床底下，拿了一套衣服，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