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夜(1/9)

腊月的天黑得早。|@最|新|网|址 wk^zw.m^eLtxsdz.€ǒm.com太阳一落山,寒气就从地底下往上冒,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顺着脚踝一路摸上来。

在灶房忙了一下午。

赵金锁送来的猪到底还是炖了——老耿没有还回去,或者说,还回去了,赵金锁不收。

那块最后挂回了耿家灶房的横梁上,肥膘在灶烟的熏烤下泛着油亮的光。

切了半块,炖了一锅白菜条炖

剩下的半块她用盐腌了,吊在灶台上方,让烟熏着,能放得久一些。

老耿是下午回来的,他推着板车进院子,车上多了两袋粮食——王石匠抵工钱的。

镇上要修一座小桥,订了一批石料,王石匠揽了活,分了一部分给老耿。

石料钱还没结,王石匠先给了粮食,“过年了,总不能让你家灶台冷着。”

把粮食扛进灶房的时候,老耿正蹲在灶前烤手。

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石在眉毛上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

她从他身后挤过去,围裙擦过他的肩膀。

老耿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王石匠给的?”

“嗯。”

“一袋面,一袋小米。”

解开麻袋,看见白花花的面和黄澄澄的小米,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笑。

她知道这个年能过去了。

灶台上不会断火了。

至少这个冬天,她不用再煮野菜糊糊了。

到了晚上,

她盛了两碗菜,又端上一盘白面馍馍。

馍馍是她新蒸的,面发得好,个个圆胖,顶上裂着子,冒出热腾腾的麦香。

老耿拿起一个馍,没吃,先看了一会儿,好像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

“白面的。”

“嗯。”

“好久没吃白面了。”

“王石匠给的面。蒸了一锅。”

老耿咬了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坐在灶台的另一边,也拿起一个馍,掰开,夹了一片炖

炖得烂透了,肥膘晶莹透亮,瘦一夹就散。

她把夹好的馍递给老耿。

“你吃。”老耿说。

“一一个。”

老耿接过馍,低咬了一大

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袖子本来就脏,沾了石和泥,这一擦,嘴角也沾上了灰。

看见了,伸手过去,用手指帮他擦掉了那道灰。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擦灶台,像是刷锅,像是每天做惯了的那些琐碎活计。

但她的手碰到老耿嘴角的那一刻,老耿的咀嚼停住了。

的手也停住了。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嘴角边,指尖沾着一点灰、一点油。

老耿的皮肤粗糙,胡茬扎手,呼出来的气是热的,带着烟和粮食混在一起的味道。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着,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缩回手。太快了,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沾了灰。”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老耿低下,继续嚼那个馍。

他们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春刷锅。

老耿坐在灶前,没有回自己屋。

他平时吃完饭就回屋凿石,或者蹲在院子里抽烟,但今天他没走。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柴,翻来覆去地看,像是那根柴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一边刷锅一边想:他怎么还不走?

她刷完锅,把锅挂回灶台上。灶台擦净了,碗筷码好了,明天的柴火备好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但老耿还坐在那里。

“还不睡?”春问。她没有回

“坐一会儿。”老耿说。

解下围裙,搭在案板上。

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灶台下摸出一样东西——一个瓦罐。

她把瓦罐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个塑料壶,五斤装的那种散装白酒壶,里面还剩半壶。

这是大壮上次过年回来买的,他喝了几天,走了以后剩下半壶一直塞在灶台下。

没有扔,留着炒菜当料酒。

但今天,她倒了一碗出来。

“你喝吗?”她问老耿。

老耿看着她,表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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