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夜(2/9)

脸上凿了一锤子,石裂了,但还没碎。

“你倒酒?”他说。

这不是问句,是确认。

四年了,春从来没给他倒过酒。

大壮在家的时候酒是大壮倒的,大壮不在家,老耿自己也不怎么喝。

但今天,春倒了酒。

“今天有。”春把酒碗放在灶台上,推到他面前,“喝点吧。”

她自己没有倒。她不喝酒。

老耿端起酒碗,喝了一

酒是劣质白酒,辣嗓子,咽下去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放下碗,又端起来,又喝了一

这次喝得大,半碗下去了。

碗磕在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慢点喝。”春说。

老耿没听。他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全灌下去了。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棉袄前襟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倒上。”他说。

犹豫了一下,提起塑料壶,又倒了半碗。

倒酒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老耿放在灶台上的手背——只是擦了一下,轻得像风吹过。

但老耿的手翻过来了,粗糙的手掌朝上,摊在灶台上,像一块被劈开的石,等着什么东西落进去。

放下塑料壶,把手收回去。

老耿的手在灶台上空了很久,然后他收回手,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

这次他呛着了,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走过去拍他的背——又是那个自然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拍掉案板上的面

但她的手落在老耿背上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具身体的僵硬。

石匠的背,硬得像石。脊柱像一道山脊,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腰部,肌在棉袄下面绷得紧紧的。

收回手。

“别喝了。”她说。

老耿没有回答。他把酒碗搁在灶台上,碗里还剩小半碗酒,在火光里晃着,映出跳动的火焰。他盯着碗,像是碗里有什么别看不到的东西。

转过身去收拾碗筷。

她背对着老耿,弯着腰擦案板。

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勒出腰身的廓,棉裤裹着浑圆的,随着擦拭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不知道老耿在看她,不知道老耿盯着那道弧线盯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她听见身后有站起来。棉裤摩擦木凳的声音,骨咯吱一声响。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那只手很重。

石匠的手,五根手指每一根都粗得像凿子柄,指腹上的茧厚得能磨掉石上的棱角。

这只手能凿开花岗岩,能抡起八磅锤,能在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室外握一整天铁钎。

现在它搭在春的肩膀上,轻轻的,像放下一块怕碎的石

僵住了。

手里的抹布掉在案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想回,但没有回。

她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灶膛里的火在烧,锅里的水在沸,蒸气弥漫,灶房里的温度忽然升高了,高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热量,透过棉袄,透过皮肤,渗进骨里。

那只手没有动——没有捏,没有揉,没有往下移。

只是搭在那里,沉重地,沉默地,像一块在灶台上搁了很久的石,被火烤热了。

然后她动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老耿。

四目相对。

老耿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皱纹还是那些皱纹,像石的纹理,得能夹住灰尘。

但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被石磨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在看她——不是看她洗碗,不是看她做饭,是看她。

那种看,是一个男看一个

饥饿地,恐惧地,像是在看一样明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的东西。

认识那种眼神。

她在大壮脸上见过,在他们新婚那天晚上,大壮喝了酒,也是这么看她。

但大壮的眼神是理直气壮的——她是他的媳,他花了钱,他有权利。

老耿的眼神不是。

老耿的眼神里有一层害怕,像是怕她会叫,又像是怕她不叫;像是怕她推开他,又像是怕她不推开他。

那一刻,春心里翻上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恶心。

是一种说不清的、被埋了很久的东西。

像是冬天冻土下面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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