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遥襟甫畅,逸兴遄飞(6/16)

空白纸上写下“要测”两个字。

“惠子问子非鱼,凭什么知道鱼快乐。他要追问这个『知』从哪里来。谁在看,站在哪里,凭什么开,每一处都得经得住再问。”

红笔向右移了一掌宽,她又写下“不测”。

“庄子把话带回濠水桥上。鱼在水里,站在桥上,那一刻的意思跟着位置和语气一起存在。他不急着把鱼乐量出来。”

远处有合上一册厚书,闷响沿木桌和地板传过来。我看着纸上相隔一掌的四个字。

“一个要把『安知』拆开,一个把它留在原来的问句里。”

“差不多。”她把红笔横放在两组字下方,“数学语言得写清楚是谁在判断,判断依据从哪里来。诗的语言可以留下没说尽的地方,让读的自己走到桥边。”

“那你站哪边?”

她低在“要测”和“不测”下面各画了一道很短的线。

“我两门都写。”

我笑了一下。她也弯了弯嘴角,随后把打印件转向我,红笔尖落到第一句下面。

她没有再说鱼乐。红笔先点住第一句的“发送端”,又移到第二句的“还能”,最后停在第三句的“多少”上。

“哪几个字不稳?”

“第一句的主语是发送端。到了『还能』,句子已经在猜接收端以后的变化,可时间从哪里算没有写。『多少』也缺一个认定它的。”她沿句子移动笔尖,停到“接收端”那里。

红色笔尖只贴着纸,没有落墨。

“从这里开始,句子已经转进接收者的语言。”

书店窗外重新亮了一点。

一线光从原稿与打印件之间的窄缝穿过去,先落在横放的红笔上,又越过半寸桌面,搭住黑笔的笔帽。

我把原稿往她那边推了半寸,两张纸之间只剩那条细亮的缝。

“所以『接收者的语言』只是你看句子的办法?”

“只是边注。”她说,“它能告诉你哪一句转过身了,不能替你写出后面两句该怎样成立。”

她说完又低读了片刻。

自习室门推着装满新书的小车经过,木在地板上发出低低的滚动声。

短暂移过桌面的影子散开后,她的手背仍压住打印件,红笔在第一句下停得很稳。

我用指腹把黑笔推正,笔帽卡扣在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她的红笔越过第一句,落在后面两行旁边。

“这两句还停在常说法里,都需要形式化。”

我拿起黑笔,没有急着落下去。“哪几个地方最松?”

她重新读了一遍,先用红笔在打印件第一句旁写下“接收者的语言”,又在第二句末尾点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里是谁认定?”她说。

红笔移到第三句末尾,又点下一处。

“这里是什么时候才成立?”

她没有替两个问号接着写。

红笔停住以后,我用黑笔把第二句和第三句各框了一半,框线都没有封

她伸手按住被空调吹起的纸角,我在两个红色问号旁分别补上“由谁认定”和“何时成立”。

窗边那片叶子沿玻璃滑下一寸。

桌上的纸没有再翘起来。

第一句旁是她写的“接收者的语言”,后两句旁各留着一个红色问号和一道黑色开

她的指尖仍压着纸角,两支笔并排搁在我们手边。

晚上八点零三分,福安卧室只开了床那盏暖灯。

柜上,季修的眼镜折好放着,乐仪的金色发圈搭在一侧镜腿上,后面的夫妻合照只露出窄窄一角。

刚换过的床单还带着晒棉布的淡味,床脚电子钟的红字落在木板上。

空调风贴着薄被往下走,我用乐仪的身体站在季修两膝之间,手还搭在他肩上,半天没有俯下去吻他。

季修抬看了我一会儿。

他没有追着我的眼睛转,只把手掌贴到我侧,隔着黑色油亮开档连裤袜轻轻按了一下。

在他掌下陷进去,开档边缘也跟着擦过湿热的唇,乐仪的腿心当场收紧了一回。

“从傍晚到现在,你已经走神三次了。”

我低看他,指腹在他后颈停住。季修的手也停在原处,没有借着这一按继续往里探。

“还想继续吗?”他问。

“想。”我把乐仪的膝盖往他腿间送近半步,让两条黑丝大腿贴住他的裤边,“你抱我。”

季修这才收紧手臂。

他把我拉到身前,掌心从侧滑到峰,袜料被那力推得绷亮,暖灯映出的窄光随他五指下陷折成几段。

圆厚从指缝两边挤出来,等他松开少许,又隔着弹丝面慢慢弹回掌心。

两腿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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