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年一觉荒唐梦,各人各命各西东(6/7)

那夜的偏房里。

这黄昏,林生又站在院墙前面。他已经站了十年了。每天黄昏,他都会站在这堵墙前面,望着墙那株老桑树发呆。

墙还是那堵墙,桑树还是那株桑树,只是墙根多了厚厚一层苔藓,桑枝比十年前更粗更老了,伸向墙外的枝条像老枯瘦的手臂。

墙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见他不走,便飞走了。

邵婉走到他身后。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脊背已经有些佝偻了,发里有了白丝,脖子上的皮肤松弛了。

他老了。她也老了。他们一起老了十年,却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开,“在看那堵墙?还是在看墙那边的?”

林生浑身一震,回过来。

邵婉看着他,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我知道那夜偏房里有个。”邵婉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你去过。你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你看我的眼神——从那天起就不对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我是你枕边。”

林生嘴唇哆嗦:“你——你知道?”

“我猜的。”邵婉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不问你跟她发生了什么。但你能不能——别再站在这堵墙前面了?”

林生沉默了很久。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横过整条村路。墙那边的岔路荒掩着,石碑倒在丛里。

晚风吹过,桑枝沙沙响,远处有牧童吹着短笛骑牛而归。一只乌鸦落在墙上,歪着看了他一眼,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站在这,”林生终于开了,声音嘶哑,“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回来过。我怕有一天她突然从墙那边翻进来,指着我说‘是你’。”

邵婉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去了。

她走到门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饭做好了。在灶上热着。你站够了就进来吃。”

林生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那堵墙。墙影渐渐被夜色吞没,桑树的廓也模糊了。

他不知道墙那边有没有,不知道那条岔路通向哪里,不知道那个是否还活着,是否会回来。

他只知道他每天都得站在这里。因为他翻过这道墙。翻墙只用了一夜,翻回来用了十年还没翻完。

后有诗总收全书:

世间多少荒唐事,都自贪痴一念生。

墙桑枝年年绿,墙下苔痕岁岁新。

翻墙去无消息,留得残垣对晚星。

劝君莫笑书中事,你我皆是墙里。

完本感言。

诗云:一部春墙误,三更鬼魅行。

贪财贫遁,好色子倾。

虐终归死,卖笑老余生。

唯有翻墙客,十年望残棂。

善恶终有报,无得善名。

劝君掩卷后,莫向墙凝。

话说在下作这部《春墙误》,前后十回,七万余字。

写的是贪财的贫、薄的泼皮、虐的少爷、顺从的丫鬟、急色的婿、风的少——六六命,一夜纠缠,十年离散。

诸位看官一路读来,许是骂过于氏贪得无厌,骂过张三寡廉鲜耻,骂过严世杰禽兽不如,骂过翠平软弱可欺,骂过林生急色糊涂,也骂过邵婉轻浮戏谑。

骂完了,静下心来细想——这些的欲念,我们自己身上是否也有一点半点?

于氏贪财,我们便不曾贪过?

严世杰恃强凌弱,我们便不曾欺过?

林生在黑暗中闭上眼,把身下的当成另一个——我们心中便不曾藏过一道翻不过去的墙?

在下说这些,不是为谁开脱。坏不得好报,是这部书的底线。

严世杰被刺伤后伤感染,高烧不退,又被胞弟夺产,孤零零死在病榻上,到死不知于氏死活。

张三瘸了腿,死在河滩上被野狗啃了半边脸,无收尸。

于氏刺出那一剪子后消失在密林里,活不见死不见尸,给所有生者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子。

翠平卖身卖到老,从暗娼卖到外宅,一辈子活在男的身下。

林生守着那堵墙,守了十年,明知墙那边什么都没有,却还是每天黄昏站在那里。

这里面最让在下挂念的,倒不是于氏——于氏是主动跳进这潭浑水的,她虽惨,却不冤。

在下最挂念的是翠平。被半推半就了身子,被良为娼,被转卖为外宅,从此一辈子在那间见不得光的小屋里迎来送往。

她做错了什么?她唯一的错,就是那夜没有把门闩紧。就这么一个错,搭上了一辈子。

她后来在孙家外宅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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