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年一觉荒唐梦,各人各命各西东(5/7)

话钉在什么东西上。

邵婉轻轻笑了一声,在他额上印了一个吻,柔声道:“我知道。”

林生闭上眼。

他知道——他这句话不是说给邵婉听的。

他是说给黑暗里那张脸听的。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那样的,他他的妻子,他是好,那夜只是个意外,是个误会,是他喝醉了酒走错了门——可他说不出。

因为他看见月光下那张脸还在笑,笑得像在说——你她?

你她还骑在我身上叫“婉妹”?

你她你还记得我上的疤?

你她你还记得我身上有多少道鞭痕?

你她——你她你方才的时候想的到底是谁?

林生翻了个身,背对着邵婉,蜷着身子,像一只受了伤的狗。邵婉从后面轻轻搂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脊背上,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林生哑着嗓子说,“喝了酒,昏。睡吧。”

邵婉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脊背的肌在微微抽动,像是在抑制什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了搂在他腰间的手。

窗外,那株老桑树在夜风中轻轻晃着枝条,光秃秃的枝桠划过窗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在外来回踱步。

林生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那堵院墙前面,月光照得墙明晃晃的。

墙上趴着一个,披散发,满身伤痕,正朝他伸出手来。她笑着对他说:“翻墙过来呀。你不是想翻墙吗?”

林生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步。

那从墙上跳下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上的伤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那张脸不是于氏,是邵婉。

林生惊醒了。

窗外已经大亮,邵婉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回过来朝他笑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身上,她穿着家常的素色小袄,发松松地挽着,笑靥如花,温柔得像画里的仕。

可林生看见的不是她。他看见的是梦里的于氏,是昨晚月光下那张脸,是大红嫁衣褪去后那具陌生的身子。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翻身下了床。

此后的子里,林生和邵婉做着寻常夫妻。白里一起吃饭、一起去镇上赶集。夜里熄了灯在床上,林生每回闭上眼,便看见那夜偏房里的脸。

于氏的脸有时候是清晰的——披散发,满身伤疤;有时候是模糊的——只有一个廓,一双含泪的眼;有时候那张脸会变成邵婉的——微笑着凑过来,然后忽然变成惊恐和嘲讽。

林生每每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邵婉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做了噩梦。

这夜,两又行了一次。林生趴在邵婉身上,闭着眼,动作很用力,像是在惩罚谁。

邵婉在他身下承受着,手指攥着枕,咬着嘴唇不出声。

她察觉到了——林生每回看她时目光总有那么一瞬间的涣散,像是透过她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不问,只是每回行房时都睁着眼,静静地看着丈夫的脸,看着他闭上的眼睛里藏着的那个。

完事后,林生翻身躺下,仰面望着帐顶。他忽然开说:“婉妹——我——我以后不会了。”

邵婉侧过身,看着他。

“不会什么?”她问。

林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不会在看你的时候想别”可这话太残忍。

他想说“不会在睡你的时候闭上眼”可这更残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住了邵婉的手,攥得很紧。

邵婉没有说话。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

此后,两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林生依旧每去田里做活,邵婉依旧每做饭洗衣。

到了夜里,林生依旧会爬上她的床,闭上眼。

他的时候还是会看见于氏的脸。

有时候是那夜的样子,有时候是另一个样子——是从严世杰中听来的、他想象出来的她后来的样子:更瘦,更老,更多伤疤,眼神更冷。

然后他会睁开眼,看见身下是邵婉。

他便会说:“婉妹,我你。”邵婉便会点点,说:“我知道。”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各自睡。

又过了几年,林生不再说“我你”了。邵婉也不再回答“我知道”了。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过子,但话越来越少。有时候林生从外面回来,看见邵婉坐在廊下梳,那个背影让他心里一疼——是他辜负了她。

不是因为那夜翻错了墙,而是因为他回来之后,从来没有真正回来过。他的在这院里,他的魂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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