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5)

绮罗、通身艳色,像一朵被强行催开了的花,开得惊心动魄,开得让不敢细看。

他站在阶下仰着,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贵…今晚真是…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伸手怀,掏出一只锦囊来。

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极足,通透如凝冻的春水,在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托起梨花的手,将那对镯子一只一只地套上去,圈恰到好处,像是比着尺寸打的。

他看着那翠绿环住梨花白皙的腕骨,低低念了一句: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梨花低看着腕上那对镯子,翠色沉甸甸地坠着,衬着大红的袖,好看得紧。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可他心里知道,这再名贵再好看的镯子,扣在腕上便是一副镣铐,圈住了他的手,也圈住了他的命。

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谢陆大

宴席上灯火通明。

梨花坐在席间,美目生辉,巧笑倩兮,满桌的珍馐美酒都成了他的陪衬。

那侍郎大年过五十,养得白白胖胖的,见了梨花便挪不开眼,敬了三杯酒,梨花每一杯都含笑饮了,饮得面颊微绯,更添几分艳色。

酒过三巡,梨花起身,信手拈来一段歌舞,身段柔韧,旋身时裙幅散开如一朵红云;又坐到琴前,随手拨了一曲,指法流畅,曲调清丽,博得满堂喝彩。

侍郎大抚掌大笑,连声说妙极妙极,对陆延定竖了好几次大拇指,说你藏了这么个宝贝也不早说。导航地址WWw.01BZ.cc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梨花在灯影里转动、回旋、笑靥如花,整个像是浸在梦里一般。

他想起许多年前洪府的那个春夜,梨花也是这样坐在席间,举箫吹《梅花三弄》,然后又换了《走西》。

那晚的月光和今夜的红灯叠在一起,恍恍惚惚地分不清哪一段是真的。

他想起洪大,那位曾经高高在上、让他只能跪在阶下仰视的老恩师。

恩师对他而言像父亲、像高山,当年那一句“你的长处不在纸上,在事上。与其在文官堆里熬一辈子,不如去军中搏一搏。”的指点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士子变成了今的正二品武将。

所以,他每次想起梨花,都会刻意地把恩师的这几个字推开,推到很远的地方去。

可今夜看着梨花在灯下浅笑、在席间应酬、在琴前俯仰,他几乎就要当真了——当真以为这个就是他的,当真以为这满堂锦绣、美红袖,都是他花了十年从死堆里爬出来换到的报偿。

最后一道压轴的节目,梨花仍旧选了箫。

他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清越悠扬,余音绕梁;曲子将尽时,却没有停,顺着一气换了调,低低地、幽幽地,吹起了《走西》。

那支曲子一出来,陆延定手中的酒杯便落了地。

他在那苍凉的箫声里闭了一下眼,仿佛又听见了祖辈走西的脚步声,听见了祖母在炕上哼过的小调,也听见了当年那个春夜里自己坐在席末,看着一个白衣美坐在席间,为一屋子不相吹着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宴席终于散了。

侍郎大被扶上车,醉醺醺地拍着陆延定的肩膀说改再聚、改再聚,车马声渐渐远去了。

宅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阶下的石板照得发暖。

梨花站在灯笼底下,满面笑色已经收了,换回了一张素净的、平静的表

他对陆延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今夜有劳大照应,春生的命,就拜托大了。

陆延定站在阶上,红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暗。

原本打算开留梨花过夜的念还没等张开嘴,就被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顶泼下来,把方才整夜的迷梦都浇灭了。

他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穿着他送的红裙、戴着他送的镯子、替他奉迎了京里的侍郎大,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绑了、阉了、关在某处的小花匠。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春生的命。春生。

陆延定站在灯影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收得净净,只剩下那张方正的、看不出任何绪的脸。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说:你放心。

梨花在灯下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收得浅,弯得短,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子的薄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红裙拖过车辕,隐车厢的黑影里。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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