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孕,妻(5/7)

旁边,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又哑又低:“怎么就成了这样……怎么就成了这样……”

这时院门那边传来陈婶推开竹篱的声响,大约是来送早饭了。

母亲转看了看我,目光又软又亮:“热粥还等着呢,回去吧。”我嗯了一声,搂着她的腰,转身往院门走。

身后老槐树下,孙德厚还蹲在那里,被晨光拉长的影子像一截枯了的老树桩。

我没有回,只低看着母亲隆起的肚子,轻声说:“等孩子生下来,满月酒请不请他?”母亲想了想,说:“不请。他不配。”

晨光从院门漏出来,正好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眉眼间的廓照得柔柔的。

她微微偏,靠进我肩窝里,发梢擦过我的下,痒痒的。

我推开门,她先迈进去,我跟在后面。

门没有合严,留了一条缝。

的老槐树底下,那个身影还蹲着,被光越拉越长。

我没有再看他,伸手把门轻轻掩上。

屋里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白气,母亲弯腰揭开锅盖,米香一下子涌了满屋。

她回看了我一眼:“洗手,吃饭。”我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浇在手上。

凉的。

可心里是热的。

小半月前那声啼哭从屋里传出来时,我正蹲在院门劈柴。

顿了顿,陈婶从帘子后探出半张脸,笑得满脸褶子:“闺!母平安!”那声啼哭像把剪刀,把前那些荒唐子齐刷刷剪断了。

从那天起,院门前的石阶就没净过。

村长亲自提着一筐土蛋,说是神子降世,全村的大喜事;隔壁婶子抱来一匹细棉布,说给娃娃做襁褓;镇上开杂货铺的刘老板捎来两罐红糖,说是沾沾神气。

后来连邻村都有信,说要来看看“土地爷亲赐的丫”。

我站在门一一道谢,把东西垒在廊下。

米面堆了小半墙,蛋码在竹筐里,油盐酱醋瓶瓶罐罐摆成一排,连柴火都有劈好了送过来。

陈婶说,村里养神子,这是规矩。

母亲坐在床上,听到外那些热闹,低看着怀里皱的小脸,轻声说:“她倒好,一落地就成了全村的心。”她说完抬眼看了看我。

还在月子里,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领敞着,露出半截沟。

水涨得厉害,把那片布料洇出两团色的湿痕。

她低看了一眼,有点无奈地笑:“这水足得能喂两个娃。”

我蹲到床沿,从她怀里看那个熟睡的小儿。

皮肤红扑扑的,鼻尖上顶着一点白,小手攥成拳举在脸旁,像在跟谁较劲。

母亲低,指尖轻轻拨了拨儿软软的胎发,声音放得极轻:“像你。眉眼都像你。”她说着,目光又落回儿脸上,眼底有一种我回见到的软和,像化开的糖稀。

我的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儿的脸颊。

她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唇,像在找吃。

母亲笑了,把衣襟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涨得发亮的房。

红通通地翘着,晕大了一圈,边缘有些暗沉。

她低看了看,似乎也习惯了,没再遮掩。

“饿了吧,乖乖。”她把儿往怀里拢了拢。

小家伙本能地拱来拱去,张嘴衔住,小脸鼓起来,咕嘟咕嘟地咽。

母亲轻轻吸了气,像是水被吸出来的那一瞬有些熟悉的感觉。

她低看着儿吃,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的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那是她从前在灶台边哼过的曲调,调子很老,我听不出字眼,只觉得在午后安静的屋里,像一层薄薄的暖罩子。

我坐在床沿看她喂,看了一会儿,起身想出去烧点热水。

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别走,陪我说说话。”我又坐回去,问她:“说什么?”她低看着儿,眼角弯弯的:“说她像谁。”我说:“像我。”她轻轻哼了一声:“像你才好。像你那双眼,看的时候认真,像要把看到心里去。”我被她这句话搔得心里痒痒的,伸手过去,把她垂在肩上的几缕发拨到耳后。

她没有躲,微微偏过脸,蹭了蹭我的指尖。

儿吃吃睡着了,小嘴还含着,腮帮子鼓着。

母亲轻轻抽出,把衣襟拢好,拍着儿打了几个嗝,才小心翼翼放回摇篮里。

婴儿床是村里木匠连夜打出来的,新木的气味还没散净,边角磨得圆溜溜的。

她给小被子掖了掖角,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你眼睛都看直了。”她说,“看你闺看得这么神,往后她长大你更挪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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