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6/17)

她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越下越大,她的鞋子早就湿透了,脚趾失去知觉,像是踩在别的脚上。

她走错了路,绕进一片树林,树影幢幢,分不清方向。

她摔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倒下去的时候,她不想站起来了。

雪落在她的脸上,一片,两片。

她蜷缩成一团,牙关咬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想,就这样吧。

反正迟早要死的,在垃圾堆里和在这里,没什么区别。

她想起保卢,想起那个烟囱,想起自己在他身上疯狂扭动的样子,觉得自己活该。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踩着雪,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听见一个声音,低沉的,平稳的:“安洁拉。”是“老师”。

他蹲下来,把手电筒在雪里,用戴了皮革手套的手掌贴住她的脸颊。

他把她拉起来,拉进怀里,大衣的羊毛里衬贴着她的脸,她闻到了煤灰和肥皂的味道。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她没哭。她只是觉得胸那块沉了很久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出了树林,她看见远处有光点,一点,两点,越来越多。

那些光点在雪地里移动,向这里汇集。

走近了,她看见了那些孩子——那个练柔术的孩,那个抛接球的男孩,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他们举着手电筒,有的穿着靴子,有的穿着拖鞋,有的连外套都没穿好,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他们看见她,没有责备,只是惊喜地笑着。那个练柔术的孩走过来,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安洁拉脖子上,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吧,”她说,“外面冷。”安洁拉被他们簇拥着走回工厂。

炉火还烧着,有给她端来一碗热糖水,有给她拿来毛巾。

“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躺在床上,把葡萄糖瓶子放在床,说:“这三天你哪儿也别去,喝这个,睡觉。”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被炉火映出的影子,听见楼下孩子们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毛线粗糙,带着一肥皂味。

她闭上眼睛,没有去想那些小混混,也没有去想那些客。她只是觉得,这张床真暖和。

……

老师离开的那个早晨,天还没亮。

安洁拉站在二楼的窗前往下看,看见他提着那只旧皮箱,穿过工厂的铁门,灰白长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

他回看了一眼厂房,然后上了路边那辆黑色马车。

马车走了,扬起一片雪泥。

因为工厂经营遇到困难,为了养孩子们,“老师”出去筹钱。

孩子们围在炉子边吃早饭,面包蘸热牛,谁都没说话。

那个练柔术的孩叫莉莉,她先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牛里,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抛接球的男孩叫马可,他把自己那份面包掰了一半,搁在安洁拉碗边。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有个小孩问。

回答。

第三天,安洁拉在街上看见了那个星探。

他裹着厚大衣,缩在一家酒馆门抽烟,看见她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低声说:“你们那个工厂,是不是快撑不下去了?”安洁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星探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歌剧院的老板,他愿意让你们用场地。每周一,半夜,清场以后。他不要租金,但要分三成。”,“ 什么条件?”,“ 他要看点新鲜的。”安洁拉回到工厂,把几个大的孩子叫到二楼。

她说了星探的话,说了歌剧院,说了那个条件。

马可第一个开,说:“。”莉莉捏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咔咔作响,点了点

他们决定瞒着老师。

歌剧院的老板是个胖子,下叠了两层,说话时喜欢用一根雪茄在空气里画圈。

他看了几个孩子表演的常规魔术,叼着雪茄摇了摇:“联邦首都,市民见多识广。你变个鸽子,台上都有知道你鸽子藏在袖子里。太普通了,不够看。”安洁拉站在舞台中央,顶的灯光照得她眼睛发涩。

她想起那些客,想起他们想要的东西——除了露、下流,他们还想看一件东西被摔碎的过程。

“sm魔术。”她说。

雪茄停在半空。老板眯起眼睛,打量她。

“大洋彼岸那家多萝西娱乐公司搞的,远东战争以后,联邦和花旗没签权宣言,这种表演在那边已经火了一了。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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