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善良的代价（3/4）

终于安静下来之后，黑崎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从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声音。

“——优真？”

他扔下铁管，跪倒在她面前。

她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

原本清秀动的面容现在脏污而憔悴，那双他最喜欢的茶褐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脖子上是一圈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嘴唇裂，嘴角了皮，渗着一丝血。

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第一次遭受挫折的那种裂痕，而是一种更为沉的、近乎于物理层面的碎裂。

像是一面镜子被从正中间敲了一锤，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整面镜子一块一块地掉下来。

碎掉的镜片里映出的，再也不是从前的她了。

“我——”她开，声音沙哑得像掺了砂纸，“我只是——想帮他们——他们说——他们说有朋友——受伤——”

黑崎把她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里。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背。

那件被撕的毛衣滑了下来，露出她满是淤青的肩膀。

“别说了。”他说，“别说了。”

“他——他们是高中生——我以为是——只是一群孩子——我跟他们说——还年轻——还有——还有很多——很好的——”

“诗织。”

“——未来——”

“诗织。”

她终于不再说话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轻微的，然后是剧烈的，像是体内的寒意终于找到了突。

她攥着他夹克的前襟，指关节捏得发白，整个蜷缩在他怀里，抖得像一片在狂风中被撕扯的枯叶。

她的裙子还卷在腰际。

那双修长感的大腿上布满了抓痕和淤青，被撕裂的黑色连裤袜松松垮垮地挂在腿弯处。

那道已经半的痕从大腿内侧一直延伸到膝盖，黏腻地附着在白净的肌肤上，在暮色中泛着湿黏的反光。

黑崎脱下自己的夹克，裹住她露的下半身。他把袖子在她的腰间打了个死结，然后把那件撕的毛衣拉回她的肩膀。

“能走吗？”

她摇了摇。

于是他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她的体重比他想象中的轻，轻得让他心里发慌。

那对平里沉甸甸垂坠在他视线中的丰硕房，此刻隔着撕的毛衣贴在他胸，温软而绵软，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欲念。

他只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持续的、细微的战栗。

他抱着她走出巷子的时候，商店街的灯已经全亮了。

卖炸饼的老板娘正在往卷帘门上挂锁，回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三秒，又迅速移开了。

这是东京。

有些事看见了，也不会有问。

回到公寓的那段路，黑崎走得很慢。

她没有哭出声，但他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湿意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衣领。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反复地、极小幅度地翕动着，像是在重复着某个他听不见的词。

后来他才知道，她一直在说的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在对不起什么。

也许是觉得自己太蠢。

也许是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善良——那个他曾经偷偷着的、也偷偷担心着的善良——在今天的肮脏巷子里，被证明是一文不值的东西。

六叠和室的推拉门打开的时候，屋子里还留着早上出门前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她买的两个饭团，已经凉透了。

电视遥控器斜躺在坐垫旁边。

阳台上晾着她的内衣和一双过膝袜，在晚风里轻轻晃。

黑崎把她放在浴室门。

“自己能洗吗？”

她站了一秒。两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

浴室的门关上了。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水声。

不是花洒的声音——是浴缸的水龙，开到最大，水柱砸在浴缸底部的哗啦声。

她试图用水声盖住什么。

但他还是听见了。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从喉咙最处挤出来的、几乎不像是类能发出的哭声。

黑崎靠着浴室的门坐了下来。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指节上沾着已经涸的暗红色痕迹。

他试图握拳，却发现手指在抖。

不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