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实重量(5/7)

往下一翻,露出那片从青紫色转向暗黄的掐痕,面积比她预想的还要大,覆盖了大半个颈部的正面,边缘延伸到锁骨上方好几公分,每一道指印都还在,像是被烧红的铁钳烙上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退净。

岛崎父亲的目光在淤痕上停了一拍。

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敢看,是不需要看。

“我没有对您说任何失礼的话——对吧——我也很同您的遭遇——但请您也理解——作为一个父亲——”

“岛崎先生——”诗织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不是害怕对方,而是她在努力不让绪盖过逻辑。

她的手在裙子两侧捏成了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您说您想弄清楚事的经过——我告诉您事的经过就是——您儿子和他的两个朋友用一个受伤了的假消息把我骗进巷子里——然后掐着我的脖子——从后面——”

她停住了。

因为岛崎父亲没有在听。

他低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皮鞋尖,一只手抓着公文包的把手,指关节发白。

他根本不是来听她说事的经过的。

他是来告诉她“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

“我们家孩子——”他开了,语调仍然克制,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从来不会主动做那种事。他很认真地在上学。成绩也一直不错——”

“把您的儿子管好——”

“——他不可能突然对不认识的做出那种事。”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的重量。

“您的意思是我在说谎——?”诗织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清晰,像是在碎裂的玻璃中忽然找到了一块依然完整的、可以用手握住的锋刃。

“您的意思是那一整件事——我脖子上的这些、这些、这些——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是吧——?”

岛崎母亲从丈夫身后忽然冒了出来。

她的眼眶红透了,泪水把睫毛膏洇开了一圈,但她的声音却出奇地恢复了平静——一种比尖叫更可怕的平静。

“白石小姐——不是我说——”

她说道。

然后她停了一下,目光从诗织的发扫到小腿,再从小腿扫回来。

那一眼不是看,而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她被这种无法拥有的东西激怒了很久了,她在丈夫身边站着的这些年里被无数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孩激怒过,她只是从来没有机会把那种愤怒说出

“——您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这么好。——您想想,如果您没有给他们一些误会,他们怎么会——他们不过是几个还没长大、连生都会脸红的孩子——对吧——?”

诗织张开了嘴。

但没有声音出来。

不是因为被驳倒了,而是因为这个逻辑太荒谬了,荒谬到了她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可以回应的

就像是被泼了一盆脏水,她站在脏水里,被对方要求解释为什么是她站在脏水里而不是对方。

她的美貌突然变成了罪名。

她的身体不是被伤害的对象,而是伤害发生的“原因”。

如果她长得不那么好看,如果她胸围小一些,如果她在那个下午没有穿米色毛衣、没有扎马尾、没有从便利店走出来、没有对那个红着脸向她搭话的黄毛高中生露出礼貌而不失距离的客气表——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么岛崎太一就不会成为一个强犯,岛崎家就不需要在警察署大厅里为了儿子的前路和家族名誉向一个二十岁的生亮出牙齿。

错的是她。

是她。

是她太漂亮了。

是她的身体诱惑了他。

她二十岁了,是一个成年

他十七岁,还不懂事。

成年应该为未成年的“不懂事”负责。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从法律中心的田中律师的话里穿过去,又从那两个妈妈辈在商店街买菜时闲聊的社会伦理里穿过去。

她发现它居然在某些看来是成立的。

“……您刚才这句话——”诗织终于开了。

她的嘴唇在抖,但眼神没有退让。

“您刚才说——我长得漂亮——给了他们误会——对吧——?那如果一个小孩被车撞了——您是不是也去问那个被撞的——『您为什么走在路上』——?”

这句话一出,岛崎母亲的表出现了一道极小的裂痕。

裂痕不是被道理撬开的——是被一个更难堪的问题出来的:她在公开场合对受害者说了无法收回的话。

而这个受害者——她原本以为会被自己压垮的、看起来软弱的生——回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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